施耐德身体情况已经逼近了危险的临界点。
一部分数据指标，甚至甚至在植物人身上出现过。若不是他体内的龙血，加上那难以想象的毅力，他早该倒下了。
或者说，猝死在工位上，才是施耐德该有的“果”。
曼斯坦因推开校医办公室大门时，富山雅史正拿着施耐德的体检报告抽烟。
富山雅史不是有烟瘾的人。身为医生，他自然知道吸烟的多重危害。所以即便身为混血种，富山雅史也仅在陷入某种“困境”时才会点上一支烟，借由浓郁的尼古丁刺激他的呼吸道、肺泡，缓解烦躁。
“曼斯坦因教授。”
办公室门被推开的动静，让富山雅史的目光从施耐德的报告上转移，落在进门的男人身上。他主动打起招呼，拖出一张椅子，示意来人随意。
“情况怎么样？”曼斯坦因快步走入，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副校长目前正坐镇执行部，最新消息我并不了解。但执行部里的气氛，加上施耐德教授的坚持……我想局势不算好。”
“我问的是施耐德。”曼斯坦因叹了口气，“那家伙上一次的体检报告就有问题，只是瞒过了我们。”
“上一次就有问题？！”富山雅史惊呼出声，瞪着他，眼底浮现出诧异与担忧，“你们！你们……”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才知道。”曼斯坦因撒了个小谎，安抚富山雅史，而后立刻转移话题，“他的情况怎么样？最好说严重点，让他休息上十天半个月的，把身体养起来再说其他。曼斯的事，肯定不简单，他这个样子很容易被拖垮。”
“你和古德里安教授都是同一家病院的，这些简单的报告应该能看明白，自己看吧。”富山雅史叹息着把桌上的体检报告递过去。
曼斯坦因心底一沉，富山雅史的语气和动作都在说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接过体检报告，粗略地扫了一眼，双眼如触电般狠狠跳动了一下。他猛然抬头看向富山雅史，那眼神无不在说“这份体检报告保真”？
富山雅史读出了他眼里的询问。
他微微点头，说：“我亲自看着施耐德教授做完的体检。他的肺活量是正常人的63%，一旦出现情绪波动，就像哮喘病发作，呼吸效率骤降，他会直面死神。除此之外，他的呼吸道常年发炎，一些轻微的细菌感染，就会把他的呼吸道重创。”
“他的呼吸系统一次次被细菌杀伤，又一次次被极致的龙血强行修补，在不断的破坏与重构间，整个呼吸道正不可逆地走向纤维化。就像把一张纸揉皱，然后利用炼金术把它变成皱巴巴的铁屑。”
富山雅史眉头紧皱，“目前根本没有治疗方案。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几年，施耐德教授的呼吸道便会彻底纤维化。届时，他所剩不多的肺部连同整个呼吸系统都会硬到像坨铁块，最终死于窒息。”
富山雅史的诊断果然远超曼斯坦因的预料。
他已经后悔上一次替施耐德替换体检报告了。抛开健康问题不谈，施耐德现在的情况，一旦被校董会得知，校董们铁定会罢了他的部长席位，票选下一位继任者。
下一位继任者，原本大概率是曼斯。
可如今曼斯生死未卜。管理团队中并没有合适的接任者，盲目推选院系主任们或者其他教授们都不合适。即使是有几位在执行部轮值的教授，他们也没办法像施耐德一般镇住执行部。
这些人差的到不是资历和能力，而是决心。
敢于跟校董会对抗，以及在绝境下下令让执行者豁出一切的决心。
上一位拥有这份决心的是校长昂热。
下一位有此决心者，是曼斯。
“听着。”
曼斯坦因清了清嗓子，直视富山雅史的眼睛，郑重而严肃地开口：“我会劝施耐德静养。我给你半个月时间，想办法让施耐德的身体状况好起来。至少，当校董会的调查员前来核验的时候，不要让施耐德出现影响工作的健康问题。”
“恕我直言，”富山雅史毫不示弱地回瞪曼斯坦因，“您这是在草菅人命。半个月，除非是神，否则没人能让施耐德教授的身体彻底好转。”
“施耐德不能出事，”曼斯坦因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校董会一直在找机会换掉施耐德，他们找了很多理由，但都被施耐德一一击碎。目前，他的身情况是最大的裂隙，一旦校董会知道了他的健康状况，朝这里发力，施耐德根本没有理由跟他们对抗，学院管理层也没办法保住施耐德。他从执行部部长的位置上离任，会引发新一轮权力博弈，我们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可报告作假是没有用的。”富山雅史苦笑。
“施耐德教授要是没有出事那也罢了。他现在出事，校董会肯定会猜他的健康状况存在问题。”
“我当然可以为了学院，为了校长做一份假报告。可校董会又不是三岁小孩，他们大可花钱请专业的医疗团队给施耐德教授检查。报告可以说谎，身体情况却不会。一旦查证，假报告不攻自破，连同整个校医室都会沾上连带责任。”
“所以你能让施耐德恢复最好。”曼斯坦因沉着脸，“如果不能，那就拖。能拖一秒是一秒，校董会那边的问题，我们来想办法。”
富山雅史沉默着，没说话，看向窗沿久久出神。
良久，直到他指尖的香烟燃尽，他感觉到那刺激性的滚烫，他才收回目光，将烟头丢进准备好的矿泉水瓶里。
他发出一声幽幽长叹，靠回椅背，凝视着那稍显灰暗的天花板，轻声说：“我会帮忙拖延调查。但假报告，我不能出具，那会连累整个校医室。”
“我会让人在另外的三方机构为施耐德教授开具健康报告。”
“我就知道你会帮忙。”曼斯坦因咧嘴，拍拍他的肩膀。
“问题是施耐德教授，”富山雅史露出苦笑，“我是真没逆转他身体的办法。”
“瞒得了一时，可我们瞒不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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