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的地铁系统,最初的一号线,始建于1894年,于地下3、4米的超浅层开凿地铁路线。全程11个站点,连接布达佩斯城市中心与公园。
这是值得被收入博物馆的老古董,它是全欧洲第一条电气化地铁,也是目前世界上第二古老的地铁系统,为纪念匈牙利建国1000周年而建。第二条地铁线,一度延后到半个世纪以后,在苏联的帮助下才完成建立。
一号线的地铁系统是个袖珍款。列车短小,站台精简,理论上来说,走完M1线,正常步行也不过1小时。
曼斯看了眼他的机械手表。他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漆黑一片的隧道却仍旧看不到头。
四周寂寥无声,是空无一人的死寂,仿佛处在一处完全填充满了吸音棉的录音室。曼斯不得不走动,以制造一些噪音。否则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下,对他的精神来说将是巨大的煎熬。
他掏出手机,屏幕正常点亮,信号全无,收音机中只有凌乱的杂声。不管曼斯如何调试频道,收音机里永远是那单调的“滋滋”声。
他回头。那些从站台贩售机里取出来的水瓶静静立在黑暗里,充当他走过的路标。
每300步,曼斯就在脚下放一瓶水。
不只是为了确认路线,也是为了知晓他到底走了多远。每放一瓶水,曼斯就用兜里的签字笔,在他钱包里的富兰克林上写下一个数字。
目前,数字已经写到了63,意味着他已经走了19公里远。
曼斯的水瓶还剩12个。
要不了半小时,他的水瓶将消耗一空。
于是他停了下来,不再往前,倒回去,走到了最近的站台。站牌没有站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0”挂在那里。贩卖机里有水,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噼啪作响,曼斯知道那是灯丝即将燃尽的征兆。
果不其然,还没等曼斯的手触及到贩卖机。
“滋”的电流声闪过。光消失了,黑暗像罩子一样坠落下来,曼斯的手指触碰到了金属表皮的冰冷触感,他听见了一声“轰”的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站台上。
曼斯并未打开手机手电筒,而是警惕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黑暗。
他不确定此刻他是不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但谨慎无大错。身处黑暗中时,暴露出的光,会成为猎手攻击的方向。
那里没有动静。
于是曼斯决定主动出击。
无尘之地被他默声隐藏,随着他嘴唇张合,风在他身边聚成了一道环绕的气墙。曼斯深吸口气,朝那处黑暗悍然掠去。
“砰”的一声。
玻璃碎屑在无尘之地强大的风压下如子弹般射向四周。水泥脱落,露出连接灯架的钢筋。
确认没有危险,曼斯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借着亮光,终于看清了掉落的东西。
是白炽灯悬挂的一处天花板。
他把手机举过头顶。
三、四十公分的空洞里暴露着断裂的电线,隐隐之间,还能在断裂处瞥见一闪而逝的深蓝电流。
曼斯有了想法。
或许他可以顺着这处坍塌的天花板找到新路。
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挖掘工具。
“亲爱的乘客们请注意!亲爱的乘客们请注意!”
“歌剧院站到了!歌剧院站到了!”
“请有需要的乘客按序下车!请上车的乘客在站台等候!”
黑暗中突然传来广播。
曼斯观察过。这里的站点分明没有播音设备,只有原始的时刻表,并不是经过现代化改造的M1路线。
但一想到自己身处尼伯龙根,所有的不合理又变得合理起来。
橙黄色的车灯在黑暗尽头出现。起先是萤火般的光点,接着扩散成团状微芒。微芒在发动机的呼啸里越变越大,最终凝固成割破黑暗的天光。
似乎整座地铁站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拔高了。原先曼斯伸伸手,稍微用力一跳便能触及的天花板,变成了他现在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摸到的恐怖挑高。
变化似乎发生在一瞬间,在他无从察觉之际。
列车近了。
带着呼啸的森冷寒风缓缓减速。
适应强光之后,曼斯也终于看清了列车全貌。这是一列只有三节车厢的小型列车,每节车厢15米长,大概是目前后三段地铁线路主流车厢70%的长度,与M1线原本的车厢长度倒是相当。
车厢外壳是纯黑的,以至于隐藏在黑暗中时,瞥不见它半点轮廓。曼斯也、是借着地面和天花板的漫反射才看清了它的颜色。
这列诡异的列车就这么停在站台边。
车门打开,三三两两的人沉默着从车厢里走出来。
他们看到了曼斯,一些人发出幸灾乐祸的哂笑,一些人漠不关心地的瞥了他一眼,还有一些人嘴里抱怨着什么“又输光了”、“快坚持不住了”、“咱们想办法去把庄家弄死怎么样?”……等让人费解的话。
他们并没有在站台停留,而是朝列车开来的黑暗隧道走去。
他们的身影没入黑暗时,曼斯看到,地面出现了一道道金黄色的光。像无数手电,从一米多高的位置投射下去……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开启了黄金瞳!
全是混血种!
曼斯搞不清楚这群人的身份,所以并未急着接触。而是深吸口气,在“列车即将开启”的广播声里,踏入了车厢。
仿佛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车厢侧门在他身后关闭。里面很宽,足有100多平,橙黄的射灯从天花板上垂下,三座巨型水晶吊灯在上空抛出柔和而均匀的冷光。七张圆桌立在地上,桌上铺满了红色的绒布,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三人等在最后一张桌子边。
因为距离太远,曼斯并未看清三人的脸。
无数筹码与杂物堆砌在桌子上。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放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偷窃。
“呲呲”的蒸汽泄压声忽然响起。
车厢前门开了,那是连接驾驶室的门。一个骨架从门里走出来,像巡视领地的帝王般自然地环顾车厢。
直到它看见了车门边的曼斯,骨架竟表现出了人性化的“呆愣”,而后像是看见了什么新玩具般朝向曼斯快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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