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申请，不论是剧本备案还是成片审查，全部打回去，理由各不相同但都写得有理有据：有的是剧本内容需要进一步修改完善，有的是成片细节不符合审查标准，有的是材料附件不齐全需要补充。
每一份驳回通知单都挑不出什么程序上的毛病，但结果是明摆着的：华谊兄弟目前在电影局这边的所有项目，一个不漏，全部被卡住了。
按说电影局管的是电影这一块的事，李振东的职权范围再大，也只能卡住华谊兄弟在电影业务上的审批。
但李振东显然觉得光是电影这一块还不够。
他把自己的办公室这边安排妥当之后，并没有坐在椅子上等着看效果，而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夹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他沿着楼道走了几圈，串了几个其他业务司局的办公室，去的是电视剧管理司、网络视听节目管理司这些跟影视行业审批有直接关联的部门。
他串门的方式很随意，不像是在公事公办地协调工作，更像是一个老干部趁着上午有空，找老同事们叙叙旧、聊聊天。
进了人家的办公室，先是寒暄几句，问问最近忙不忙、家里老人身体好不好，然后才不经意地把话题往华谊兄弟那边带一带。
他说的话也很含蓄，不点名不道姓，不直接指示也不强求，就是随口提了几句，大意是说最近注意到有一家影视公司，作品的社会影响好像有些问题，网上反映也不太好，让老同事们审批的时候多留点心、把把关。
按理说，李振东只是电影局的局长，他的职权范围是有边界的，管不到电视剧司的事，更管不到综艺节目和网络视听那一块。
能够跟人家打个招呼、提个建议，人家听不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实际上，在整个广电系统里，尤其是那些对李振东背景有所了解的人眼里，李振东这个人的分量，远远不是一个正厅级局长那么简单。
他不单单是电影管理局的局长，他还是李家的人。
这个身份在京城圈子里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多做解释。
姓李的不算少，但京城那个李家，只有一家。
不要说跟李振东同级别的同僚，哪怕就是级别比他高出一两级的人，在很多事情上也都很愿意卖他几分面子。
李振东平时为人低调，很少动用这份关系，但正因为他平时不动用，偶尔用一次的时候，大家反而更加重视。
一个从来不怎么开口的人突然开了口，那一定是这件事他真的很在意。
所以，李振东串了几个办公室之后，各司局的负责人心里都有数了。
虽然没有人在会上正式部署，也没有下发任何通知文件，但“华谊兄弟”这四个字已经被默默拎了出来，放到了一个需要重点关照的位置上。
底下具体审批的科室很快就领会了上面的意思，一个个对华谊兄弟有利的审批意见被重新审核，有的被暂缓处理，有的直接被驳回，理由都写得工工整整、有章可循。
于是，不出一天的时间，一个个项目被驳回的消息就像雪花一样，陆陆续续地飘回到了华谊兄弟那边。
最先传到王中军耳朵里的，是一部电影的申请被驳回的消息。
这部电影是华谊兄弟今年重点投资的一部片子，投资规模不小，阵容也排得很整齐，华谊上下都对它的票房寄予厚望。
按照之前的进度，审批应该在这个月就能走完，拿到公映许可证之后就可以定档上映了。
结果今天突然收到了驳回通知，说是成片内容需要进一步修改。
王中军拿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部门负责人开会。
他看了一眼驳回通知，随手把它放在了一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还宽慰了旁边有些着急的项目负责人几句。
在他的经验里，电影审批过程中被驳回一次两次，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每年全国那么多电影送审，一次就通过的反而少，被驳回来让修改再送，属于正常流程。
当时他并没有往深处想，只当是哪个环节的审查人员比较严格，挑了一些细节上的毛病。
他心里盘算的是，到时候找几个跟广电那边关系比较熟的人去打点一下，疏通疏通关系，这种程序上的驳回很快就能解决，耽误不了太久。
可是随后，事情的发展就远远超出了王中军的预料。
这边电影的驳回通知还没消化完，紧接着又传来了消息：华谊兄弟参与出品的几部电视剧，在电视剧管理司那边也卡住了。
再然后是一档由华谊兄弟旗下公司参与制作的综艺节目，在审批环节也被打了回来。
短短半天之内，从电影到电视剧再到综艺节目，华谊兄弟几乎所有的项目线都遭到了驳回。
覆盖面之广、出手之统一，完全不像是什么个别审查人员的严格，而是整条审批链条同时收紧，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华谊兄弟。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中军终于坐不住了。
他能把华谊兄弟从一家小广告公司一路做到国内娱乐行业的翘楚，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和胆量，他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嗅觉和反应速度都是一流的。
当一个项目被驳回的时候，那叫正常流程；当两三个项目同时被卡，那叫巧合，需要去问问情况；但当所有的项目，不分电影还是电视剧，不分投资大小，不分题材类型，全部在同一个时间段内被打了回来，这就绝对不是什么巧合了。
这是有人在背后动手了，而且是专门冲着华谊兄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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