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出去，响了几声之后被接了起来。
王中军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地说话，而是换上了一副非常客气的语气,他甚至比平时跟人说话还要客气三分，开口问道：
“赵处，方便说话吗？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您知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李局长突然把矛头对准了我们华谊啊？”
电话那头的赵处听到王中军这么问，先是沉默了一下。
这种沉默里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味道，好像他知道点什么，但又不太确定该不该说。
毕竟他是李振东的下属，有些事情他按理不该往外传。
但另一方面，王中军找上门来问得这么直接，可见人家是已经挨了打、疼得很了，才来寻根问底的。
要是自己什么都不说，面子上也过不去，毕竟这么多年也没少从王中军那里得到好处。
赵处在心里稍微掂量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透露一点消息，不过说得很含蓄：“王总啊，这个事，我还真听了几耳朵。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一点，你们是不是……得罪我们李局的女儿了？”
王中军听到“李局的女儿”这几个字，先是愣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否认，心想自己连李振东本人都没见过几面，怎么可能去得罪他的女儿？
他甚至连李振东有没有女儿、女儿叫什么、长什么样都，就在这个时候，昨天下午那通电话突然像一道闪电一样，猛地从他脑海里闪了出来。
兰曦服饰的负责人。
那个语气不卑不亢的女人。那个被他直接挂了电话的女人。
王中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但说话的语气还勉强保持着平稳，或者说，是硬撑着平稳：“赵处，你们李局的女儿……是叫李兰吧？”
电话那头的赵处听到王中军这么一问，似乎松了口气，大概觉得既然王中军自己已经对上号了，那他也就不用再多费口舌解释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一些：“对，是叫李兰。怎么，王总你知道原因了？”
王中军听到赵处的确认，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话筒说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谢谢您了赵处，真的非常感谢。改天有空请您吃饭，一定赏光啊。”
赵处听他这么说，也知道这件事多说无益，反正该点的已经点到了，剩下的就是王中军自己的事了。
他随口回了一句“有空再说吧”，也没有多聊，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王中军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右手抬起来，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一定会看到他脸上那种又悔又气、说不清是恼火还是懊丧的复杂表情。
事实上，有关李振东有女儿这件事，王中军以前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他有女儿，他还知道李振东的女儿叫李兰，长什么样，甚至他以前还看到过李兰的照片。
几年之前，王中军曾经从一些圈内人的嘴里听说过这些信息。
那时候他刚知道李振东有个女儿叫李兰的时候，还留心记了一下，因为李振东这个人的背景太特殊了，他女儿的信息在圈子里自然也是非常值得关注的。
王中军当时还看过李兰的照片，心想这条线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便在心里留了个底。
但问题是，那是几年之前的事了。
这几年华谊兄弟发展得非常顺利，从电影到电视剧到艺人经纪，版图越做越大，在行业里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
李振东那边呢，还是一如既往地跟他们保持着距离，既没有走近过，也没有为难过。
两家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交集和往来，既没有矛盾冲突，也没有利益合作，就是两条平行线，各走各的道。
在这种情况下，王中军心里那点关于李兰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渐渐模糊了，被其他的事情一层一层地覆盖过去，直到彻底被他抛在了脑后。
毕竟一个人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的信息，记它干什么呢？
没有来往，自然也就不需要投入什么注意。
他从来没有把“李振东的女儿”和“兰曦服饰的负责人”这两个身份联系到一起过。
但是现在，一切都对上了。昨天下午打电话过来的那个女人，那个自称是兰曦服饰负责人的女人，那个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让他“停一停”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振东的女儿李兰。
而他王中军呢？他不但没有好好听人家说话，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给，直接就把电话给撂了。
想到这里，王中军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有些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昨天那通电话的对话从头到尾又回放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当他的记忆确认了，他的态度虽然不好，语气虽然冷淡，但至少没有说出什么特别难听的话，没有骂人，更没有爆粗口，他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虽然他挂了人家的电话，态度上确实很过分，但好歹话没有说绝。
如果昨天他在电话里一时冲动骂了什么脏话，那今天就不是卡项目这么简单了，那可能就是李振东直接出面死磕到底的局面。
不过，现在虽然情况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事情已经发生了，打脸已经打出去了，人家老爹的反击也已经到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最紧迫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理？该怎么把这个梁子给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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