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王中军刻意地停顿了半拍，像是要加重后面那句话的重量，然后才用一种低姿态的、带着几分恳切意味的语气继续说道：
“思来想去，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才求到了您李少的门上。还望您李少能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伸手拉咱老王一把。”
李明哲本来正坐在KTV包厢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周围几个朋友正说说笑笑地喝着酒。
但当他听到王中军说出“遇到麻烦”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几乎是瞬间就收敛了。
他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什么场面上的鬼话都听过，一个人是在说客气话还是真的碰上了事，他基本上听第一句就能分辨出来。
王中军今天的语气明显跟平时不一样，平时那种打电话来约局、聊闲天的轻松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压着的沉重，甚至还带了几分少见的恳求味道。
李明哲放下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朝着旁边几个还不明所以的同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然后又用手指了指音响那边的方向，意思是把音乐也给关掉。
包厢里的DJ声很快就低了下去，周围几个朋友也识趣地收了声，没有再嘻嘻哈哈地闹腾。
李明哲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换了一只耳朵听电话，语气也在这一刻发生了明显的转变，刚刚那种轻佻和随意的腔调消失了，那种听起来像是跟酒肉朋友说话时的熟络劲儿也基本都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静了许多、冷静了许多的声音。
他开口对着话筒说道：“王总，您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先说来我听听。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李明哲把话说得很有余地，语气也始终保持在一个不上不下、不冷不热的位置上。
他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大包大揽地拍胸脯。
这种分寸感是长期在这种圈子里待着的人的本能反应。
他虽然是个爱玩的人，但毕竟是从李家长大的，不管平时在外面怎么放松，一旦有人正经求上门来办事，他也会把脑子切换到冷静状态。
他要先听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再看自己能不能插得上手、值不值得插这个手。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层面，帮人说情这种事，说到底还是消耗的是自家的面子和人情。
王中军握着手机，听到李明哲的声音从刚才那种轻佻随意的调子一下子变得沉静认真起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跟李明哲这种人打交道，他最怕的就是对方一直端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架子，嘻嘻哈哈地跟你打太极，那就说明人家根本没把你的话当回事。
现在李明哲主动让周围的人安静下来，语气也变得正经了，至少说明对方愿意认真听他把话说完。
这第一步，算是勉强迈出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用一种尽量轻描淡写、不想显得太严重的语气继续说道：“其实对于李少你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在您面前，这点小事——”
李明哲在电话这边听到王中军还在那儿铺垫来铺垫去，忍不住撇了撇嘴，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在这个圈子里长大，太熟悉这种说话的方式了，先说一堆“这事不大”“对您来说不算什么”，然后才吞吞吐吐地把真正要办的事说出来。
他现在可没心思跟王中军玩这种语言游戏。什么事大什么事小，那得等他把整件事情听完之后自己去判断，不是王中军说“不大”就真的不大了。
他可不会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给王中军任何承诺。
因此，李明哲直接打断了王中军的铺垫，语气里带着一种直来直去的干脆，但又不至于太生硬：“王总，您就别跟我绕弯子了。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到底是什么事情？”
王中军被李明哲这么一截，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套绕来绕去的说法在李明哲这儿不管用。
他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把那些铺垫和客套都扔到了一边，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换上了一副非常小心、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开口问道：“李少，您是不是有一个堂妹，叫李兰的？”
这句话一出口，王中军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李明哲沉默了一两秒钟，像是在评估他这个问题的分量。
然后，李明哲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事实般的平淡，但平淡底下又藏着几分警惕：“是有这么个堂妹。是我二叔李振东的女儿。怎么，你惹到她了？”
王中军听到李明哲这么直接地把“惹”这个字摆在了桌面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连声否认，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
他心里很清楚，像李明哲这种世家子弟，你可以跟他打交道，可以偶尔麻烦他帮忙，但这条关系不管怎么处，本质上也是建立在一个共同默认的大前提之下的：你不能动他的人。
不管你跟他关系多好，只要牵扯到他的家族成员，尤其是直系的、亲近的那些，他的立场天然就会站在家人那一边。
这是规矩，是血缘决定的，不是平日里那点吃吃喝喝的交情能撼动的。
所以王中军立刻用一种又是辩解又是撇清的语气说道：“这我哪敢啊李少？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惹您堂妹啊，这中间实在是有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这句话说得又快又诚恳，真诚得几乎像是在赌咒发誓。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话里多少有些装的成分，毕竟昨天挂人家电话的时候，他可没觉得自己是在惹什么不该惹的人。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面子这种东西到了该放下来的时候就不能硬撑着。
李明哲听到王中军这副又是解释又是叫屈的口气，心里基本上已经坐实了自己的判断：王中军确实是惹到了李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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