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梅忽然开口:“你们那边有没有手艺过硬的修车师傅?”
周志远疑惑道:“你打算弄什么?”
“我想给自行车加装一台小型发动机。”
周志远当即拍胸脯:“这东西我见过,找我就对了。我修车手艺在厂里数一数二,这辆老卡车跟了我十来年,平常小毛病我全都自己收拾,顶多缺配件才去修理队,从来不让外人上手。”
马春梅笑了:“那可再好不过。”
离医院本就不远,踩几脚油门便到地方。
马春梅下车前从包里掏出一张图纸递过去:“你拿着参考琢磨怎么做,真改成功了,你干脆单独开个改装铺子也行。你家就在大路边上,招牌直接挂饭店前头都合适。”
周志远接过图纸仔细端详,马春梅下车,转身走进医院。
杜丽娟提前跟她说过病床号,她径直推门进病房。
这是八人病房,床位全都住满,她一时没瞧见那人。
目光扫到门后一张病床无人照料,走上前一看,正是那个糟老头子,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
马春梅缓步上前,静静望着他。
隔壁病床的病人出声询问:“你是他什么亲戚?医生说他撑不了多久了……”
马春梅回话:“以前一个大院的邻居。”
男人听到马春梅的声音,马春梅的声音属于非常有特色的,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马春梅眼睛里闪过一种说不出来的神情,真是,老戏骨都演不出那种混合着激动,兴奋,希望的神情,好像是一道闪电划过阴霾的天空。
马春梅没有靠近,就这么凝视他。
从皮肤里透出一种灰败,唇已经完全失色,手是青紫肿胀,指尖是灰白的,他是真的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很好。
马春梅问邻床的人,“唉,看来是真的不行了!他女儿呢,没来看过他吗?”
“来过一次,问他家里还有多少钱,他说没有,那女儿就走了。”
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最终化为一声很轻飘的一句:“金花……”
马春梅笑道,“她嫁人了,我给介绍的,是个大首长,家里有一个很孝顺的儿子,她现在在家里带孙子呢。离开你,她算是要转运了。”
男人的眼睛里闪过痛楚,失望,他想说不可能……
但是死亡和痛苦已经美化了施金花,自打施金花离婚,他就过得一天不如一天,一个月工资浪完了,借的钱也浪完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后来工作都转卖给那人,房子都要被厂里收走,大过年的,他孤身一人,后悔不及。
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要好好对待施金花,他真的后悔了……
他想到在很多年之前,年轻的施金花帮着他赶走欺负他的人,阳光下,她又黑又高的形象无比的灿烂……
“我错了!对不起!”
男人闭上了眼睛,失去了胸口的起伏。
马春梅在那里读秒,邻居大爷发现不对,去摸他的鼻子,颤抖地道:“他走了。”
马春梅转身就走了。
施金花要走花路了,这个男人还是死了的好!
死了就再也会影响到施金花的运势了,施金花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她脚步轻快,走的跟飞似的,开心的不得了。
男人天天就会说升官发财死老婆,中年三大喜事!好像一个女人嫁给他,就跟他结了仇似的。
但有本事的中年女人,升官发财死男人,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她在医院接了个电话,一分钟都不想等,过年也不能阻止她要把这喜事报告给施金花。
马春梅家是没有电话的,马春梅把电话打到周明智家里,不过大白天的没人听。
她咂了一下嘴,算了,没人接就说明没到要说的时候,不强求,等年后再说吧。
她神采飞扬的飘回来,上了车。
周志远连忙问道:“那人怎么样了?”
马春梅温柔带笑:“没撑住,人走了,走得倒还算安详。”
她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微笑,看着有点吓人。
周志远打了一个寒战,算鸟算鸟他不问鸟,反正和他也没有关系。
刚才周志远反复翻看手里那张改装图纸,赞许:“我刚看了这个改装图,画得真好,走线规划比我以前看过的改装的法子优化太多,只要所有零件备齐,我现在立马就能上手动工。”
马春梅回过神来:“那行,回头你清点一番,有哪样零件你渠道弄不来,直接跟我说。”
周志远笃定:“零碎零件我全都能凑齐,唯独这个小型发动机不能将就,一般都是从报废旧车上拆旧货凑数。你要用这种的,我就不需要零件直接能装,不过你要用新的话,其实也有门路,城东有家柴油机厂,厂里专门生产适配农机的全新小型电机,若是能拿到全新原厂货,改装出来的才耐用,性能也稳当。”
马春梅目光望向路边:在前面那电话亭停一下,我打电话去厂里问问货源。对了,我还想着一桩事,咱们饭店平日里往来生意多,打听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单位有新增电话分机的名额,咱们也装一台,往后联络办事方便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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