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日,天刚蒙蒙亮,南京城还笼罩在一层湿冷的薄雾中,金陵大学周边几处经过精心伪装和加固的阵地里,却已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往日里,这里弥漫的更多是缺弹少炮的焦虑和听天由命的麻木,而今天,空气里躁动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狂热的兴奋。
炮兵阵地上,气氛最为明显。两处利用天然岩体、加固地下室甚至大型墓穴改建的秘密炮位,此刻人声低抑,却动作不断。士兵们脱下了破烂的外套,只穿着单薄的、打着补丁的军衬衣,额头上却冒着腾腾的热气。他们用沾满黑色油污、裂着口子的手,近乎虔诚地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
几门九二式步兵炮(70mm)被从隐蔽处小心翼翼地推出来,粗短的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冷光。这是栖霞山一战的缴获,口径与国军常用的不同,炮弹得来不易,此刻却成了宝贝。几个从老炮兵里挑出来的、懂得摆弄机械的“能人”,正围着其中一门,指指点点,低声争论。一个戴着断了腿、用绳子绑在耳朵上的眼镜的瘦高个,是原先师属炮团的技术员,姓于,此刻正趴在一张摊开的、沾满油渍的图纸上,旁边摆着几发从日军卡车上缴获的炮弹和几把简陋的工具。
“看这里,引信座……鬼子这个和我们用的,螺纹差半扣,” 于技术员的声音沙哑,手指在图纸和炮弹间比划,“硬拧肯定不行,得用车床稍微改一下……没有车床,就用锉刀,一点点磨,磨到能进去,又不能太松……”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炮长,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看:“老于,你确定?磨坏了,炸了膛,咱们这一窝全得上天。”
“炸不了膛,我瞅着弹体没问题,就是引信接口的事儿,” 于技术员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就是这力道……得算准了。来,搭把手,先卸一个下来看看……”
另一边,几门82mm迫击炮和仅存的几门20mm苏罗通机关炮(防空用,平射威力巨大)也得到了彻底的检修保养。炮筒被擦得锃亮,脚架上的泥土油污被仔细清除,标尺被反复校验。炮弹,金贵的炮弹,从加固的隐蔽弹药库被一箱箱抬出来,小心地打开,黄澄澄的弹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诱人而又危险的光泽。士兵们用破布轻柔地擦拭着每一发炮弹,仿佛那是易碎的瓷器,然后按照射程、用途,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代理炮兵营长,一个左脸带着大片烧伤疤痕、名叫雷彪的汉子,背着手,沉默地从一个炮位走到另一个炮位。他很少说话,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眼,仔细检查每一个环节。偶尔,他会蹲下身,用手摸摸炮轮的紧固螺栓,用指节敲敲炮盾,或者凑近炮膛,眯眼看看里面的膛线。走到于技术员那边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他们小心翼翼拆卸日军炮弹引信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仔细着点。炮在,胆就在。炮没了,咱们就真成没牙的老虎了。”
于技术员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上午十点左右,一门经过简单改装、使用缴获日弹的九二式步兵炮,被悄悄推到一处预设的、对准城外一片早已成为废墟的荒地的试射阵地。炮口用树枝杂草做了简单伪装。所有人员隐蔽在掩体后。雷彪亲自操炮——他当兵前在老家跟人学过几天猎炮,算是这群人里最有“经验”的。
测算距离,调整标尺,装填炮弹。动作略显生涩,但异常沉稳。那发黄铜弹壳、尖锥形弹头的70毫米炮弹,被小心地送入炮膛,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雷彪深吸一口气,独眼死死盯着瞄准镜里那片选定的断墙,猛地一拉发火绳。
“轰——!”
一声不算特别震耳、但异常沉浑的巨响,在废墟间回荡。炮身猛地向后一座,腾起一小团烟尘。远处,七八百米外那片残破的砖墙,猛地炸开一团桔红色的火光,砖石碎块混杂着泥土冲天而起,然后噼里啪啦地落下。
掩体后,一片压抑的、低低的欢呼。几个年轻的炮兵忍不住挥了下拳头,又赶紧捂住嘴。雷彪从炮位后抬起头,脸上那道烧伤疤痕在硝烟熏染下更显狰狞,但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却闪烁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凶狠的光芒。他走过去,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炮管,低声骂了句:“狗日的小鬼子,用你们的炮,轰你们自己,带劲!”
炮兵的“新生”,如同给这支濒临绝境的部队,悄悄装上几颗虽不齐整、但至少能咬人的獠牙。
几乎在同一时间,更靠近外围的廖仲恺墓至麒麟门、岔路口一线,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试炮的轰鸣,只有铁锹镐头与泥土砖石持续不断的、沉闷的碰撞声,绳索摩擦的吱嘎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偶尔低声的咒骂。
这里是“铁壁”防区的东侧关键支点,连接着紫金山主阵地与光华门、中山门一段相对平缓的城墙区域,地形复杂,有丘陵、洼地、公路和铁路线穿过,是预计中日军可能重点突击的结合部之一。昨天陈远山下了死命令,必须不惜代价,将这里打造成铁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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