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神细看，眉头越蹙越紧，半晌，才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理顺了线头之后才有的笃定：“自从碰上沈柯亦后，这进度条便亮了。”
林蓉凑过来瞥了一眼，眉峰微微一挑：“攻略谁？刘令仪么？”
“这般明显？”苏倩元苦笑一声，像是自己也没料到谜底竟直白得连猜都省了。
“嗯。”林蓉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可她随即眉心一拧，仿佛被什么念头绊住了脚，沉吟半晌，才开口问道，“可我终究想不通——咱们眼下手头做的事，跟攻略刘令仪，又有甚么干系？”
苏倩元刚要答话，林蓉已抢先将话头截了过去，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显是这话在肚里憋了许久，终于寻着了出口：“为甚么？！我实在参详不透——要攻略刘令仪，跟咱们掘洞钻穴，有甚么必然的牵扯？！”
这一问问得苏倩元一怔，像给人兜头浇了一瓢冷水，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瞧着林蓉手里那把明晃晃的铁铲，忽地叹了口气，抬手将那铲子往下一按：“别说这般难听。咱们那叫……实地考察。是沉浸式剧本不可或缺的探索环节。”
林蓉瞧她那一副灰头土脸、累得骨头都要散架的模样，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她四下里张望一圈，压着嗓子道：“好，那便不算盗墓，算考察。可咱们这般偷偷摸摸地查探，便不怕给人撞破么？”
苏倩元抬起眼来，目中带着一种“我早已算定”的从容，缓缓道：“悄悄儿的便是了。”
林蓉定定地望着她。可苏倩元那张脸上，除了掩不住的倦色之外，只余下一派平平淡淡的笃定，仿佛每一步都已在心中盘算了千百遍。林蓉瞧了半晌，终于将胸口那口浊气长长吐了出来，松了口：“行罢……”
她顿了顿，忽地又凑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倩元：“那我且问一事。”
“甚么事？”苏倩元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汗水，结果蹭了一脸灰，又回道林蓉。
“这皇陵守卫森严，明岗暗哨不知凡几，咱们要如何绕将进去，瞧一瞧前皇后的遗骸？”
苏倩元面色微变：“你怎知我想绕进去？”
林蓉嘴角一撇，似笑非笑：“这还用问么——你那双眼睛，方才瞧见皇陵的方向时，便已写满了‘我要进去’四个大字了。”
苏倩元正要辩驳，忽然顿住，目光在林蓉脸上转了一圈，脸色陡然古怪起来。
“不对。”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警觉，“咱们方才说的那些话——‘掘洞钻穴’、‘明岗暗哨’、‘绕将进去’——怎么听着一股子说书先生的味道？咱们什么时候说话这般文绉绉的了？”
林蓉闻言一怔，低头想了想，脸上也浮起一抹困惑，随即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压低了声音道：“等等，我刚刚是不是用了‘将’这个字？可能是我们都怕OOC？”
苏倩元：“……”
她沉默了足足三息，目光从林蓉脸上移开，又落回那道光幕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现代得不能再现代的语调说道：
“好的。那咱们到底怎么进去？你有主意没有？别跟我扯什么轻功暗器飞檐走壁，现实一点。”
林蓉把铲子往肩上一搁，咧嘴笑了笑：“爬墙呗。我查过地图了，东边有一段围墙年久失修。”
“行。”苏倩元点了点头，她随手关了光幕，拍了拍手，“那现在先去吃碗面，饿死了。”
另外一边，攻略对象的那边，茶盏在紫檀木桌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令仪没有立刻说话，她斜倚在软榻上，金丝勾勒的宽大袍服顺着罗裙垂落，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的密探身上，眼底没有怒意，反而浮起一丝极古怪的笑意。
“探皇陵？”
刘令仪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茶盏边缘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们拿什么探？铁锹吗？”
密探额头贴着地砖，冷汗涔涔而下，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殿下，属下等亲眼所见，那二人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两把精铁短铲，这几日在城外荒地里比比划划，还、还画了什么地形图。属下派人截了一张下来，请殿下过目。”
说着，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揉得有些皱巴巴的纸帛，高高举过头顶。
一旁的素问上前接过，呈到刘令仪面前。
刘令仪展开一看，秀眉顿时微微一挑。
那纸上画的哪里是什么大理风水图，分明是一张极其规整，旁边还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经测试，此路段守卫交接时间为一炷香时间，建议速通。”
速通？
刘令仪看着这略显生疏的词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她轻声呢喃，“自打这两人给我把完脉后，满城的牛鬼蛇神都被搅动了。”
密探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殿下，可要属下等现在就去将这二人……拿下？”
“拿下？”
刘令仪冷笑一声，将那张纸随意扔在案上，“她们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拿下，就不会大费周折入宫才找我把个脉这么简单，传本宫的令，非但不能动她们，还要给她们大开方便之门。”
密探一愣，抬头惊愕道：“殿下，这可是皇陵……”
“本宫倒要看看，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人，手里究竟攥着什么底牌。”刘令仪缓缓站起身，“她们不是想进皇陵吗？那就派人暗中帮她们把外围的机关撤了。本宫倒要瞧瞧，她们掘开那座地宫的时候，究竟能挖出个什么惊天秘密来。”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家简陋面馆里。
苏倩元正低头嗦着碗里的面，热气腾腾的胡椒汤底驱散了连日来的奔波之苦。林蓉坐在对面，一边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牛肉，一边压低声音道：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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