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松站起来,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眼睛往那两个男人脸上扫了一圈:“来来来,坐里面,里面开空调了,凉快。”他把椅子往里拉了拉,嗓门比平时大了半分。红梅站在旁边,脸还板着,嘴角抿得紧紧的,没看客人,眼睛还盯着大玲。
常莹把扇子摇得哗哗响,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个大白眼,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眼珠子都快掉裤裆里了,真是癞蛤蟆瞅花大姐——光会瞪眼不会张嘴,干咽唾沫白着急。”
常松在旁边咳了一声,拿手指头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意思是姐你小声点。常莹拿扇子往他那边一指:“你咳什么咳——你也一样!”
英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走到大玲跟前,弯下腰把纸巾塞进她手心里:“玲姨,你先擦擦眼泪。我跟你说实话,李娟喜欢张军我知道,但他们俩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我是真不知道。我们聚会的时候,他们俩话都不多,谁能想到他们能走得这么近。感情的事,外人不好说,我也不能替张军做主。可有一句我得跟你说——李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家里人也不是。她爸昨天在走廊里跟张军说让他走,说不想拖累他,是张军自己……”
“他自己?他自己怎么可能主意这么大?”大玲抬起头看着英子,眼泪挂在脸上也不擦了,“他不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吗?这么多年,谁他都看不上,不就是因为心里装着你吗?你要是——”
“玲姨。”英子打断她,语气还是稳稳当当的,但话里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我们暂且不要讨论他究竟喜欢谁的问题了,好不好。”她在椅子上坐下来,膝盖对着大玲的膝盖,把手轻轻按在大玲手背上,“你先回去。能上班就去新店上班,不想上班就回家歇一歇。我妈这开门要做生意,你坐在这儿哭也不是个事。张军到了合肥住哪儿、我问清楚了第一时间告诉你。你放心,我不会瞒你。”她顿了一下,“你闹,他也回不来。你越闹,他越心疼你,可他不会回头。他那个脾气,你是他妈,你比我清楚。”
“我不管!你今天带我去合肥,你带我去找他!”大玲一把攥住英子的手腕,攥得死死的,指节卡着英子的腕骨,“你不带我去,我找谁?我只认识你!你带我去医院,我把他拽回来——”
红梅一直站在旁边,她脸色彻底沉下来了——嘴角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往里收,眼睛里那点客气已经彻底没了。
“大玲。”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你儿子自己做的决定,你跑来找我女儿要人?英子欠你的?她介绍同学给你儿子认识还介绍出错来了?你要找你儿子你去找,别在这儿拽我女儿。”
小年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跑过去两只手抱住英子的腿,仰着脸冲大玲喊:“玲姨!你抓我姐姐干什么!你松手!你把我姐姐手腕都抓红了!”他低头看了看英子手腕上那道红印子,拿手指头在上面轻轻摸了摸,又扭过头去瞪大玲,“玲姨!你坏!宝宝不爱你了!”
大玲的手被掰开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她瘫在折叠椅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从指头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红梅——你说我怎么办——他走了——我拦不住他——他连他爸都不要了——我就这一个儿子——”
她这一生,丈夫是座山,倒了;儿子是片天,现在也要塌了。她被埋在底下。眼泪从指头缝里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深紫色碎花裙摆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红梅站在旁边,看着大玲瘫在椅子上捂着脸哭,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她伸手把英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低头看了一眼英子手腕上那道红印子,拿拇指轻轻蹭了两下。
英子把手抽回来,摇了摇头:“没事,妈。玲姨心里难受,我能理解。”
常莹可忍不住了。她把扇子往桌上一搁,绕着大玲走了半圈,东看看西看看,又弯下腰歪着头从底下往上瞅大玲捂着脸的手指头缝,然后直起腰来,清了清嗓子:“林桂玲,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你儿子找了个女朋友,女朋友生病了,你怪我们家英子?那明天他找个张娟,张娟过得不好,也怪英子?后天找个王娟,王娟不舒心,也怪英子?大后天找个李娟——哦,已经找了李娟了。反正只要是娟都不行,以后你儿子生不出孩子也怪我们家英子?那英子成什么了,你家的送子观音还是你家的出气筒?我跟你说,你再这样不讲理,我让红梅把你从店里开除出去,你信不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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