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绘世学院里,阿尔弗雷德站在姬子身前,重心沉得像钉在岩层里的界碑。他右拳在前,暗金色的火焰沿着指节缓缓流淌,像液态的熔金,在拳锋凝成一层薄薄的火甲。归寂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撞过来,紫色的能量浪潮拍在金火屏障上,只泛起几圈细碎的涟漪,便消散无踪。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绝灭大君引以为傲的手段反倒是更像旁门左道的把戏。阿尔弗雷德的呼吸平稳悠长,眼神冷冽如冰,他甚至没怎么发力,只是靠着本能外泄的金火,就将归寂所有的攻击都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只要他守在这里,姬子就绝对安全。等他耗光归寂的力量,碾碎这颗骰子形状的头颅,不过是时间问题。
归寂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靠在身后龟裂的石柱上,大半个身子都嵌在碎石堆里,骰子形状的头颅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从额头斜劈到下颌,黑色的湮灭能量不断从裂痕里渗出来,又被他慢悠悠地吸回去。明明落了绝对的下风,明明连站都站不稳,可他的姿态却异常放松,甚至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闲适,像是稳坐钓鱼台的垂钓者,而不是落败的敌人。
阿尔弗雷德起初只当他是强撑场面,直到灵魂链接的另一端,传来两道分身疲惫的震颤。
不是剧烈的冲击,是一种缓慢的、持续下沉的拖拽感。就像是陷进了不断下陷的流沙,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他留在地底对付贪饕兽蜕的两个分身,金火的灼烧效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原本被压制得不断萎缩的兽蜕,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膨胀、舒张,褶皱里密密麻麻的尖牙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起初阿尔弗雷德以为是贪饕的本能反扑,直到一缕极淡的、带着甜腻扭曲感的气息,顺着灵魂链接飘了过来。
阿尔弗雷德的眉心猛地一蹙。
指尖的金火骤然跳动了一下,火星四溅。
星神的残躯。
“反应过来了?”
归寂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沙哑又诡异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带着计谋得逞的快意。他慢慢直起身,骰子头颅的面飞速转动,最后定格的那一面,紫色的光芒从裂痕里渗出来,和幻月的紫光交相辉映。
“阿尔弗雷德,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么快就想通了。” 归寂往前走了两步,黑色的湮灭能量在脚下蔓延,将地面的石屑腐蚀得滋滋作响,“没错,在这乐园的地底下,正是我花了许多年,才把它激活到这个程度的,奥博洛斯的遗骸。”
他摊开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现在,我们来玩个选择题吧。”
“一边是你的养母,我的女儿,姬子。” 归寂的目光越过阿尔弗雷德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姬子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只要你踏出这个画室一步,我立刻就能抹掉她的意识。她会死得很安静,连痛苦都感觉不到。”
“另一边,是你的故乡哈托彼亚。” 他笑了笑,骰子头颅转了个面,“只要你留在这里,贪饕兽蜕就会彻底活化。用不了一个系统时,它就会钻出地底,把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生灵、所有的建筑、所有的一切,都啃得一干二净。你的故乡,将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餐。”
“告诉我,阿尔弗雷德。” 归寂的声音放轻了,像恶魔的低语,“你选哪个?是守着你的母亲,看着你的故乡灰飞烟灭;还是去救那颗无关紧要的星球,看着你的母亲死在你面前?”
话音落下,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石屑还在簌簌往下掉,双月的紫光缓缓移动,在地上投下不断拉长的影子。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再皱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归寂,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嘲讽的平静。
选择题?
在他眼里,这根本就算不上一道选择题。
哈托彼亚算什么?
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故乡。
他只是在很多年前,随着保育箱坠落在了这里而已。他在这里长大,可留给他的记忆,大多是如此的——令人作呕。
沉溺于欢愉的人是什么模样呢?
为了追逐虚假的欢愉,他们卖掉房子,抛弃妻儿,甚至不惜伤害别人,只为换一次进入幻月的机会。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紫色的、狂热的痴迷,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这样的世界,这样沉溺在虚假欢愉里的文明,毁了又如何?
他真正的故乡,从来都不在这里。
那是一片由八种颜色构成的海洋,是轰鸣的实验室。哈托彼亚,只是他坠落的地方。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如果只凭他自己的心意选。
他会毫不犹豫地留在姬子身边。什么哈托彼亚,什么亿万生灵,什么星神残躯,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只在乎他的母亲,只在乎星穹列车上的家人。只要姬子平安,只要列车无恙,哪怕整个世界都沉入深渊,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所以他站着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归寂,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你想用这个逼我?你想多了。哈托彼亚的存亡,和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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