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达康像一尊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泥塑,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双目无神。
高育良和彭良军的一唱一和,像两记势大力沉的重拳,直接把他给打懵了,打残了。
他引以为傲的口才,他赖以生存的斗志,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育良,这个他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此刻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接受着众人敬佩的目光。
而他自己,则成了一个跳梁小丑,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供人唾弃的笑话。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就在李达康还在无能狂怒,试图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反驳的话来挽回颜面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省委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探进头来,对着沙瑞金的秘书白景文,焦急地招了招手。
白景文眉头一皱,起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拿着一张刚刚从传真机里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纸,快步走了回来。
他的脸色,异常凝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沙瑞金的身后,弯下腰,将那张纸,递到了沙瑞金的面前。
沙瑞金正在喝茶,看到白景文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他放下茶杯,接过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标题,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关于“利剑行动”侦破吕州市“三·一二”女大学生失踪悬案的紧急报告》
沙瑞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面,还处于失魂落魄状态的李达康,然后,继续往下看。
报告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狠狠地射进了他的眼睛里。
“……经查,八年前失踪的女大学生徐小凤,已确认遇害……”
“……其骸骨,于今日下午三点四十分,在吕州市城东区,‘蓝天化工厂’旧址地基下,被成功起获……”
“……经初步调查,该‘蓝天化工厂’项目,系时任吕州市市长李达康同志,力排众议,强行批准的重大污染项目……”
“……有证据表明,该项目在环评、安评等多个环节,存在严重违规操作。受害者徐小凤,生前曾多次,向环保部门,举报该化工厂的污染问题……”
轰!
沙瑞金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个惊雷,同时炸响。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张薄薄的A4纸,在他的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他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剑,死死地,钉在了李达康的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种,被欺骗,被愚弄后,彻骨的冰冷!
李达康!
好你个李达康!
你口口声声,为了GDP,为了改革发展!
原来,你所谓的GDP,就是这种,带血的GDP吗?!
原来,你所谓的改革,就是把一个年轻女孩的尸骨,埋在你政绩工程的地基下面吗?!
沙瑞金感觉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汉东时,对李达康的欣赏。
他想起了,自己还曾一度,想把李达康,当成自己改革的先锋大将!
他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傻子!
他感觉自己,被李达康那副“一心为公”的假面具,给骗得团团转!
恶心!
前所未有的恶心!
李达康被沙瑞金那杀人般的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瑞金书记……您……”他试探着,想问一句。
“闭嘴!”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他霍然站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通红,死死地瞪着李达-康。
那样子,像是要活撕了他一样。
“李达康!”沙瑞金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很好!”
说完这两个字,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抓起桌上的那份报告,狠狠地,摔在了李达康的面前。
“你自己看!”
那张纸,飘飘悠悠地,落在了李达康面前的桌子上。
李达康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张纸。
当他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可能……这……这不是真的……”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那张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想起了八年前,在吕州,那个不听话的,到处告状的女大学生。
他想起了,当时那个化工厂的老板,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会“处理干净”,让他放心。
他以为,“处理干净”,只是吓唬一下,或者用钱打发掉。
他怎么也想不到,所谓的“处理干净”,竟然是,杀人灭口,埋尸地底!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后脑。
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今天的会,到此为止!”
沙瑞金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散会!”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李达康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彻底乱了套。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让沙书记,当场失态到这个地步。
只有高育良,看着地上那张纸,看着李达康那副,魂飞魄散的表情,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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