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秋老虎还未褪去，林天篮球学院的室内训练馆开着恒温新风，却挡不住少年们训练的滚烫热情。结束了基础控球复盘，林天抱着手臂站在场地西侧，目光漫过场上奔跑的学员，习惯性地搜寻着需要重点指导的苗子。
三十多名少年分散在各个半场，有的扎堆练突破，有的组队打对抗，喧闹的声响裹着篮球撞击地板的闷响，充斥着整个场馆。唯有角落的半场，显得格外冷清——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独自抱着篮球站在三分线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引力运球的动作，周遭的热闹仿佛与他毫无干系。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训练服，身高刚过一米六，骨架纤细，看着弱不禁风，可那双攥着篮球的手，却骨节分明，力道十足。他眉头紧蹙，眼神死死盯着掌心的篮球，手腕发力的角度稍有偏差，便立刻停下，从头再来，哪怕额角的汗水滴进眼睛，也只是胡乱抹一把，连停顿都不肯。
林天的脚步，不自觉地朝他走去。
这个少年叫陈野，今年十三岁，是三个月前从广州老城区街头选拔赛里挑出来的苗子。入营以来，他始终是学院里最特殊的存在：从不主动和队友交流，从不参与分组对抗，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永远独自霸占一个半场，闷头练球，沉默得像一块闷烧的炭火。
教练们曾私下议论，说陈野性格孤僻，难融入集体，即便球感不错，也难成大器。可林天此刻盯着他的动作，心脏却猛地一颤——
那股执拗到偏执的韧劲，那股没人指导就自己死磕的狠劲，那股沉浸在自己篮球世界里的专注，像极了十九年前，在广州街头巷尾抱着旧篮球，独自练到深夜的自己。
当年的林天，也是这样无依无靠，没有专业教练，没有优质场地，靠着一腔孤勇，对着路灯杆、破旧墙皮反复琢磨运球节奏，摔得满身是伤也不肯放弃。眼里没有队友，没有观众，只有手里的篮球，和心里不服输的梦。
林天轻轻走到陈野身边，没有出声打扰，就安静地看着他练球。
陈野的引力运球，完全是靠着看林天的教学视频自学的，没有教练点拨，动作里藏着不少瑕疵：手腕绷得太死，重心压得太低，变向时脚步跟不上节奏，篮球好几次脱手砸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换做其他少年，或许早就烦躁放弃，可陈野只是快步捡回球，深呼吸一口，再次沉腰运球。一次、十次、百次，额头上的汗水浸湿了发梢，训练服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他依旧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懈怠。
“手腕放松，别用蛮力，靠指尖的触感带节奏。”
林天的声音突然响起，陈野浑身一僵，猛地停下动作，抬头看向林天，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攥着篮球，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直直地看着林天，像一只戒备的小兽。
林天没有在意他的疏离，蹲下身，接过他手里的篮球。指尖触到球面的瞬间，他便察觉到这颗球的异样——球皮磨得光滑，气也不算足，是学院里最旧的一批训练球，显然是陈野特意挑的。
“像这样，手腕轻轻抖，让球跟着你的心走，不是你跟着球跑。”林天放慢动作，演示了一遍最基础的引力运球，篮球在他掌心稳稳吸附，快慢随心，丝毫不费力。
陈野的眼睛瞬间亮了，紧紧盯着林天的手腕，眼神里的戒备褪去，只剩下对篮球的极致渴望。
林天把球递回给他：“你来试试。”
陈野深吸一口气，按照林天说的，放松手腕，指尖轻贴球面。这一次，篮球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听话，竟稳稳地贴在他掌心，虽然动作依旧生涩，却比之前流畅了太多。
“对，就是这个感觉。”林天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天赋很好，就是太急了。”
陈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又青涩：“我怕练不好，怕被淘汰。”
林天心头一软。他太懂这种感受了，当年的自己，又何尝不是怕失去篮球，怕梦想碎在街头。他拍了拍陈野的肩膀：“篮球从来不会淘汰热爱它的人，你肯拼，就已经赢了一半。”
他陪着陈野练了整整一节课，从引力运球的核心技巧，到脚步配合，再到节奏把控，手把手地教，耐心得异乎寻常。陈野的天赋超乎想象，很多动作，林天只演示一遍，他就能精准模仿，甚至能举一反三，悟出属于自己的小技巧。
这种与生俱来的球感，这种一点就透的悟性，更是像极了年少成名的自己。
休息间隙，林天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和陈野聊起了天。原来陈野从小在广州老城区长大，父母是外卖员和保洁员，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管他。他从小就抱着邻居丢弃的旧篮球，在巷口的水泥地上打球，没人教，就看路边的球赛，看林天的教学视频，自己一点点琢磨。
被选入林天篮球学院，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他怕自己不够优秀，怕被退回老巷，所以只能拼了命地练，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篮球上，久而久之，便习惯了独来独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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