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启程去行宫那日,天光初透,崔琇将魏晔送至崇礼门下。
魏晔侧身望向崔琇:“朕此去行宫,宫里便交给你了。旁的朕倒不担心,唯独记挂着太后。你多费心,得闲多去陪她说说话,替朕尽尽孝。你也不要只顾着操劳,累坏了自己,否则朕回来可是要问罪的。”
崔琇唇边抿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是,妾都记下了,皇上尽管放心就是。皇上去了行宫,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眼下虽暑气正盛,但殿内的冰鉴不宜太多,以免受了寒,还有饮食上头也要多留意……”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妾又啰嗦了,皇上勿怪。”
魏晔抬手,轻轻落在她肩头:“这一句句嘱咐,都是你记挂着朕的心思,朕收着了。”
崔琇笑了笑,退后半步,端端正正地屈膝行礼:“吉时将至,妾恭送皇上。”
她立在崇礼门边,目光穿过长长的御道,追着魏晔的背影。
直到仪仗的最后一面旌旗消失在宫门尽头,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扶上青玉递来的手,转身往宫里走。
转过宫道拐角的那一瞬,脸上的温婉与不舍收得一干二净。
崔琇接过孙瑞递来的团扇,不紧不慢地摇着:“人都安排妥当了?”
青玉点点头:“主子放心,随侍的名单按您的意思重新拟过了,该换的人都已换上去。行宫那边也传了信过来,咱们的人前些日子就进了院子,一切妥当。”
崔琇虽未随驾前往行宫,但这消息却是万万断不得的,紧要之处都已安插了她的人。如此一来,纵然人留在这深宫之中,行宫的一言一事,也尽可传入她耳中。
魏晔这一走,宫中安静了许多。
崔琇要处置的宫务少了不说,就连要断的官司也没了,整个人一下子松快下来,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翌日用过早膳,崔琇换了身素净些的衣裳,领着人往瑞安宫去了。
崔琇进殿时,太后刚在杜若的服侍下用了药。她快步上前,接过宫女手中的茶盏,双手捧着递到太后唇边,伺候着漱了口。待太后吐了漱水,她又转身将桌上的蜜饯匣子捧来。
太后就着崔琇的手,取了一枚蜜渍梅子含在口中,慢慢抿着。待那股酸甜的汁水化开,冲淡了药味的苦涩,她又拈了一枚金丝蜜枣,细嚼了片刻,这才轻轻舒了口气,眉眼间的皱痕也舒展开来。
她往后靠了靠:“这些事自有宫人们去做,何苦要你亲自动手?这两年宫中事多,哀家瞧着,你比之前清减了不少。好不容易得了闲,不在宫里好好歇着,怎么还巴巴地往哀家这儿跑?”她指了指榻的另一侧,“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崔琇在太后身侧坐下,温婉一笑:“侍奉太后本就是妾的本分,满宫里多少人就是想伺候您,也没妾这个福分呢!至于清减……这就是太后心疼妾呢。宫中凡事有章程,又有淑妃姐姐一同商议处置,哪里就真需要妾费什么心?再说了,还有您在后头坐镇。妾但凡有什么拿不准的,心里一想您在,就立刻踏实了,故而侍奉好您,才是妾的头等大事。”
太后听得眉开眼笑,扭头看向侍立在侧的杜若:“听听,就数她会哄人。哀家一听她说话,只觉着这病都好了不少。”
杜若顺着太后的话凑趣道:“奴婢也瞧出来了。德妃娘娘一来,太后您的精神头立时就足了三分。依奴婢看,德妃娘娘再来几回,保准您的身子就大安了。”
崔琇笑吟吟道:“只要太后不嫌妾粗笨,妾日日来都是使得的。”
太后横了她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你若粗笨,这宫里只怕没个伶俐人了。”
太后的话音刚落,孙瑞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朝着太后与崔琇福了福身:“启禀太后、德妃娘娘,珍才人与曹美人那边起了争执。下头的人瞧着动静不小,怕真闹出什么事来,想请娘娘过去瞧一瞧。”
珍才人是三年前入的宫,因着生下了十二公主,被晋为了才人,眼下肚子里又揣了一个。而那曹美人是去年才选进来的,魏晔隔三差五便往她那儿去,如今也有了身孕,脾气自然也水涨船高。
崔琇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这样热的天,她们二人又都将将有孕,不在自己宫里好生养着,跑到外头闹腾什么?”
孙瑞回道:“报信的宫人说,珍才人今日叫炖了一盅血燕,刚出锅便被曹美人的宫女端走了。珍才人的宫人追上去理论,却被推倒在地。珍才人听说后,亲自去了曹美人那儿。两位主子都是有身子的人,火气上来谁都不肯让,一来二去便闹开了。底下人不敢拉扯,只好来请娘娘。”
太后冷笑一声:“瞧瞧,这才是粗笨的人。”
崔琇忙站起身来告罪:“是妾没打理好后宫,让这样的事闹到太后跟前,累得您劳神。”
太后捻了捻佛珠:“这与你原也没什么干系,人心不足罢了,宫里从来少不了这些事。”她抬眸看了崔琇一眼,“只是你得记着,宽和是好事,但有些人,你太宽了,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崔琇福了福身:“是,妾受教了。妾原想着女子怀胎十月,步步艰难,若不是什么大事便也无妨,往后妾定当谨记太后教诲,好生约束。”
太后摆了摆手:“你且先去看看,她们二人胎都还未坐稳,皇帝又刚离宫,若是这时候真有个好歹……”
崔琇福身告退,领着人匆匆离去。
太后靠在软枕上,看着崔琇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你瞧瞧德妃,行事稳妥,进退有度,这样的人品,若是放在皇后的位置上,哀家是一百个放心的。”
杜若低声道:“太后说的是。只是可惜了,皇上早年曾应承过文德皇后,此生不再立继后。”
太后轻哼一声:“这话不过就是哄人的。皇帝会应承,也无非是顺势而为罢了,还能落个深情的美名。群臣纵是有满腹意见,还能同文德皇后争不成?人都没了,谁敢开口就是不敬。”
杜若听得心惊,忙出声道:“太后娘娘,皇上他到底是您的亲儿子……”
太后闭上眼:“正因他是哀家的亲儿子,哀家才怕。怕日后他成了真的孤家寡人,身边再无一个可依可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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