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2月26日半夜时分,他们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领队是公安部一位姓王的厅长,四十多岁,面容严肃,一路上话不多,但眼神始终在队员们身上打转。
翻译是他们熟悉的外经贸大学的史密斯老师——一个在中国待了快十年的美国人,金发碧眼,却说得一口带北京儿化音的普通话。
同行的还有公安部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子,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时不时翻看手里的文件,后来才知道她也是一名翻译。
飞机上,王厅长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到了那边,一切行动听指挥。”
之后又语气沉重的说,“我得到的消息是,比赛场地周边的治安不太好,尤其是针对亚洲面孔的骚扰。”
“下了飞机,紧跟接机的人,不要单独行动。”
张小米注意到,李卫国和陈红军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太当回事的眼神。
他自己没吭声,只是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又翻了一遍。
那是他根据吴用提供的资料手抄的美国注意事项,从当地交通规则到紧急联络方式,密密麻麻十几页。
史密斯老师坐在过道对面,正跟那位女同事闲聊。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张小米能听清:“奥兰多那个地方,我年轻时候去过,说实话,有些街区晚上根本不能走人。”
“美国没你们想的那么好,当一个国家的枪支泛滥,枪比人多的时候,警察有时候也不管用。”
那位女同事礼貌地点点头,没接话。
李卫国在旁边小声跟陈红军嘀咕:“这老外,讨好中国人讨好得有点过了吧,把自己国家说得那么不堪。”
张小米没参与讨论。
他知道史密斯说的是实话——至少1982年的奥兰多,确实是如此。
飞机降落在奥兰多国际机场时,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多。
佛罗里达的阳光刺眼,透过航站楼的玻璃洒进来,热得让人恍然忘记现在还是二月未。
他们刚走出来到达接机口,就看见了接机的人——两名穿着便装的中国大使馆武官,举着牌子站在人群中。
还没等双方对上眼神,一群人突然从侧面围了过来。
十七八个人,穿着花哨的衬衫或夹克,有亚洲面孔,也有混血长相,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留着短须的男人。
他们堵在通道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着什么,其中夹杂着几个能听懂的词:“中国警察”“滚回去”。
李卫国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被张小米一把拽住。
两名武官已经快步挤了过来,一个挡在队伍前面,另一个压低声音说:“快走,别理他们,跟我来。”
那群人没有动手,但也不让路。
就在僵持的几秒钟里,又有几十个人从航站楼另一边涌了过来。
这一次是明显亚洲面孔,但穿着打扮更像本地人,为首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
穿着深色唐装,身后跟着的年轻人手里举着写有中文的牌子:“欢迎中国警察代表团”。
两拨人隔着几米远对峙,用英语互相骂了几句。
张小米听出来了,后来的这群是当地华侨,之前那群是日本人——或者说日裔美国人,领头的那个,应该就是资料里提过的山口俊雄。
双方只是对骂,没有动手。
因为等他们骂完,张小米一行早已被武官和华侨护着,从侧门离开了机场。
坐上接机的面包车,李卫国还在喘粗气:“这帮孙子,故意的吧?”
那位穿唐装的老者坐在前排,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无奈:“山口俊雄那帮人,这几年在奥兰多没少找中国人的麻烦。”
“他是山口组成员,父亲是美国人,自己拿过世界拳击锦标赛80公斤级冠军,在这边有点势力。”
“你们来的这个比赛,他们早就盯上了。”
“盯着我们干什么?”陈红军问。
“不想让你们参赛呗。”老者苦笑,“之前几个国家的选手,还没到赛场就出了事,不是被卷入纠纷就是被指控什么,最后都被取消了资格。”
“你们得小心,这些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王厅长的脸色更严肃了。那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女同事,这时终于说了句话:“唐先生,今天多亏您了。”
老者摆摆手:“我叫唐伯,本地华人商会轮值主席。”
“咱们中国人出来比赛,不能让人欺负了。酒店安排好了,华侨开的,安保没问题。这几天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张小米看着窗外的街景——棕榈树、加油站、写着英文的招牌,一切跟资料里描述的差不多。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山口俊雄那帮人,怎么知道他们的航班?机场的美国警察为什么远远站着不管?还有,唐伯他们,又是怎么恰好赶到的?
这些问题他没问出口。
但他在心里给吴用又竖了根大拇指——那些资料里提到的“预设情况”,一条都没落空。
酒店是奥兰多市区的一家老牌酒店,老板是广东移民,服务生都能说几句粤语或普通话。
安顿好后,王厅长把所有人叫到房间,开了个短会。
“今天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他的语气比飞机上更重,“从现在开始,任何人外出必须两人以上,必须跟领队报备。”
“比赛是3月1号开始,这几天我们要适应场地、熟悉规则,但更要紧的是——别出事。”
史密斯老师难得收起了平时轻松的表情,补充道:“我跟美国这边的赛事组委会联系过了,他们说会加强赛场周边的安保。”
“但赛场外,他们管不了。各位,我虽然是美国人,但我在中国待了十年,我知道有些同胞干的事儿确实不地道。”
“美国警察有时候也不作为,你们别指望他们能保护你们。”
这话说得直白,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小米注意到,李卫国这次没再嘀咕“老外讨好中国人”。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按部就班适应场地。
那些日本人每天像狗皮膏药一样,会出现他们路过的地方。
好在唐伯安排了大量的人手,让那些小鬼子没有机会施展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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