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上那截舌头,在破晓前最暗的风里,轻轻摇曳。
叮——
叮——
每一声都极轻,但在死寂的驿站里清晰得像敲在骨头上。林玄靠在断墙边,闭着眼,却睡不着。那声音钻进耳朵,和嘴里残留的甜腥味、手臂伤口隐隐的钝痛、还有无耳抠挖皮肉时的湿黏声响混在一起,在他脑海里搅成一片混沌的漩涡。
天快亮了,但血月的暗红还顽固地粘在天边,像一层没擦干净的血渍。驿站里,雷大、雷二、雷三蜷在角落,已经发出粗重的鼾声。无耳歪在另一边,包扎过的左臂搁在身前,呼吸平稳,但眉心紧紧蹙着,那只完好的右耳不时轻微抽动。他头顶的蜘蛛还趴着,八条细腿偶尔无意识地划动一下。
苏九儿不知何时坐到了那口破井的井沿上,双腿悬空,望着天边那抹不肯褪去的暗红,侧影在微光里单薄得像片剪影。沈墨则依旧坐在他那堆碎木头上,低着头,用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什么——是昨晚那根腿骨,骨头上新添了几道裂纹,他用指尖一点一点抚过那些裂纹,动作专注得像在修复什么稀世珍宝。
风里除了血腥,还混进了晨雾的湿冷,和远处枯草腐烂的微酸。林玄深吸一口气,想驱散胸腔里那股滞涩感,但吸进去的只是更深的凉意。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井里的水,也不是风撩动水洼的声音。是更稠的、更滞重的,像黏稠的油脂滴进深潭,缓慢,沉闷,带着一种不祥的黏连感。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破晓时分,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而且越来越近。
林玄坐直了身体。同一时间,沈墨停下了擦拭的动作,苏九儿转过头,无耳的右耳猛地竖起,连他头顶的蜘蛛都警觉地抬起了前腿。角落里雷大他们的鼾声也停了,三人几乎同时睁开眼,手摸向身边的家伙——不是骨棒,是真正的斧头和柴刀。
水声来自驿站外,西边那片半人高的荒草丛。
哗——啦——
哗——啦——
节奏很慢,每一步都像拖着重物在泥沼里跋涉。伴随着水声的,还有另一种声音——是布料摩擦草茎的沙沙声,和一种……极其细微的、液体滴落的嗒嗒声。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荒草被拨开。
一个人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裙,裙摆湿透,沉甸甸地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裙裾边缘不断往下淌着水,在她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深色的湿痕。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苍白的、尖削的下巴,和一双在凌乱发丝后若隐若现的眼睛。
那眼睛很亮,即使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也亮得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此刻,寒潭里正不断往外溢着什么——是眼泪。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角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在下颌汇聚,然后滴落。滴在她自己的衣襟上,滴在泥泞的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眼泪很清澈,不混浊,在微光里泛着一种奇异的、珍珠般的光泽。
但林玄闻到了一股味道。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味道越来越清晰——是白菊,葬礼上最常见的白菊,大片大片堆在棺木旁,被香烛的烟熏过,被纸钱的灰烬沾染,花瓣开始发蔫、发褐,散发出的那种甜腻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香气。
这香气混杂在晨雾和血腥味里,突兀,浓烈,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死亡。
女人在驿站外十来步的地方停住了。她没看门框上悬挂的舌头,没看地上发黑的头骨圈,也没看驿站里剑拔弩张的几个人。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流淌,像两股永不枯竭的清泉。
苏九儿从井沿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门框内,隔着那道无形的门槛,看着外面的女人。
“你来早了。”苏九儿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女人没回答,只是哭。眼泪流得更凶了,几乎连成了线。滴在地上的泪珠,在干裂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每一片湿痕的边缘,都迅速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白色的霜,像是被极寒瞬间冻过。
“我……找不到路了。”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湿漉漉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泪水,黏连不清,“他们……都走了,都不要我了。师父不要,师姐不要,连后山的阿黄……阿黄昨天也死了。我抱着它,它身体慢慢变硬,变冷,我哭啊哭啊,眼泪流到它身上,它的毛……就一块一块地掉,露出底下红红的肉,然后肉也开始烂,烂到看见骨头……”
她说着,抬起手,捂住了脸。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手腕很细,白得几乎透明,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的疤痕,新的叠着旧的,有些已经愈合,有些还结着新鲜的血痂。而此刻,从她指缝里溢出的泪水滴在手背上,皮肤立刻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随即浮现出细小的、密集的水泡,水泡又迅速破裂,露出底下嫩红的肉,渗出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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