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下荷包,拉开抽绳,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一小截用秃了的眉笔,一块干裂的胭脂膏,几根断了的花钿,还有一个小小的、婴儿拳头大的瓷瓶。瓷瓶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瓶口用软木塞塞着。
她拿起那个小瓷瓶,拔掉木塞,凑到眼前看了看。瓶子是空的,内壁很光滑,在晨光里泛着润白的光。她盯着瓶子看了片刻,然后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把眼泪鼻涕擦干净,露出那张被泪水泡得发白、又被她自己擦出更多红痕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颤抖地吐出来。然后,她举起那个小瓷瓶,对准自己的眼睛。
眼泪又涌出来了,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的,清澈的,在晨光里像破碎的珍珠。但这次,她没有让它们滴落,而是微微仰起脸,调整角度,让泪水准确地滚进小小的瓶口。
嗒。嗒。嗒。
泪珠落进瓷瓶,发出轻微的回响。一开始有些泪珠掉在外面,顺着她的脸颊流到脖颈,在皮肤上灼出新的红痕。但她很快掌握了角度和力度,泪水几乎全部落入瓶中。瓷瓶很小,没多久就接满了,泪液在瓶口微微晃动,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塞紧木塞,把瓷瓶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救命稻草。然后,她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湿透的裙摆沉重地坠着,每走一步都留下水痕。她走到沈墨面前,停下,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鞋尖,声音细如蚊蚋:“……这个,能装。不漏。”
沈墨看了看她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她那张狼狈但努力绷着的脸,点了点头。
“那就留着。”他说,“想哭的时候,躲起来哭,哭完了,把瓶子盖好。别让人看见,也别让畜生看见。”
阿泪用力点头,眼泪又要涌出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了回去,只从眼角渗出一点湿润,迅速被她用袖子抹掉。她攥着瓷瓶的手很用力,指节泛白。
“我……我能做点什么?”她小声问,依旧低着头,“我……我只会调胭脂,以前帮师父打下手。还会……还会一点画眉,梳头。但现在……都没用了。”
沈墨没说话,只是抬起自己那只烂了的手,递到她面前。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停止了溃烂,但深可见骨的创面依旧狰狞,边缘泛着灰白,像死肉。
阿泪看着那只手,愣住了。
“会画画么?”沈墨问。
“……会一点。”阿泪不明所以,老实回答,“师父教过描花样,画眉形……”
“不用画那些。”沈墨打断她,用那只完好的手,指了指自己烂掉的掌心,“把这里,画下来。画得像一点,每一道口子,每一片烂肉,颜色,纹理,都要一样。”
阿泪彻底呆住了。她看看沈墨,又看看那只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不会?”沈墨挑眉。
“会……会!”阿泪猛地回过神,用力点头,随即又犹豫,“可是……没有笔,也没有颜色……”
“有。”苏九儿的声音从井边传来。她不知何时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支削尖的、染了不同颜色的细木枝,还有一小盒研磨成粉的矿物颜料,和一个小巧的、装水的牛角壶。“用这个。眼泪当水,调色。”
阿泪走过去,接过那些简陋的画具。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几乎拿不住那细细的木枝。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蹲下身,就着地上相对平整的一块地面,开始研磨颜料,用牛角壶里的水——其实是刚才她哭出来的、已经凉透的泪水——小心地调和。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只受伤的手平摊在地上,掌心向上,创面完全暴露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脓血已经凝固,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边缘灰白,中心的骨头白得刺眼。
阿泪调好了颜色——用泪水调和矿物粉末,得到的是一种诡异的、暗红发黑的色泽,和她掌心伤口的颜色有八九分相似。她用细木枝蘸了颜色,另一只手轻轻托住沈墨的手腕,指尖不可避免碰到了伤口边缘,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动。
阿泪屏住呼吸,凑近,木枝的尖端悬在伤口上方,微微颤抖。
“画。”沈墨说,声音很平。
阿泪咬了咬牙,落笔。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条创口的走向,每一片翻卷皮肉的弧度,甚至骨头上细微的纹路,都尽力去还原。泪水调和的颜料有种特殊的质感,在粗糙的地面上晕开,呈现出一种湿润的、半透明的效果,竟然真的模拟出了皮肉翻卷、脓血凝结的质感。
驿站里很安静,只有细木枝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阿泪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雷大他们已经松开了手里的家伙,但依旧警惕地看着这边。无耳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但那只完好的耳朵一直朝着这个方向。苏九儿坐在井沿,目光落在阿泪手中的细木枝上,眼神有些飘忽。林玄靠墙站着,看着阿泪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红肿但此刻异常认真的眼睛,看着她手中那支蘸着暗红颜料的木枝,一点点在地面上“复刻”出那只可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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