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来越亮,血月终于沉下地平线,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光透过驿站残破的屋顶漏下来,照在那幅逐渐成形的“画”上。
阿泪画了将近半个时辰。
当她落下最后一笔,直起身,长舒一口气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看着地面上的“画”,又看看沈墨那只真实的手,对比了一下,然后有些不确定地、怯生生地看向沈墨。
沈墨也在看那幅画。他看得很仔细,目光从每一道笔触上扫过,像在审视一件艺术品。许久,他点了点头。
“像。”他说,顿了顿,补充道,“比真的还像。真的会烂,会臭,会长好,或者烂穿。但画不会。画就在那儿,永远是这个样子,烂到一半,要死不活。”
阿泪似懂非懂,但沈墨的肯定显然让她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
“但还少点东西。”沈墨又说。
阿泪一愣:“少什么?”
“字。”沈墨用那只完好的手指了指画中手掌的下方,那块相对空白的地面,“在这儿,题几个字。”
“……题什么?”
沈墨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阿泪看着那块空白,又看看沈墨的眼睛。那里面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两口深井,但井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催促。她握紧了手里的细木枝,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被干燥的泥土吸收。
晨光完全照亮了驿站,那幅用泪水调色、画在地面上的“烂手图”在光线里显得更加诡异逼真,暗红的创口,灰白的边缘,森白的指骨,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甚至能感觉到皮肉翻卷的痛楚和脓血的黏腻。
阿泪盯着那幅画,盯着那只烂到一半、悬在生死之间的手,盯着掌心那处深可见骨的溃烂。她看着看着,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憋了回去,只从眼角挤出一点点湿润。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蘸了颜料——这次蘸的是最深的、近乎墨黑的颜色。然后,她俯身,手腕悬停在那块空白的地面上方,屏住呼吸,落笔。
细木枝的尖端划过粗糙的泥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黑色的颜料渗进泥土的缝隙,形成一个个笔画刚硬、结构古怪的字。她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一笔都像用刀在刻。
“生于胭脂,毁于泪。葬于……”
写到“葬于”,她停住了,笔尖悬在空中,微微颤抖。最后一个字,她迟迟没有落下。汗水从她额头滚落,滴在地上,混进颜料里,晕开一小团深色。
沈墨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苏九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也垂眸看着那未完成的句子。
无耳睁开了眼睛,独耳转向这边。
雷大他们屏住了呼吸。
林玄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阿泪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盯着那个空白,像是盯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握着细木枝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刚刚结痂的水泡又开始发红、发痒。她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个装着泪水的小瓷瓶,瓶子在她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
许久,许久。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腕狠狠向下一压——
笔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色的颜料在“葬于”两个字后面,拖出一道深重、决绝的笔画。
那是一个字。
一个所有人都认得,但此刻看起来无比陌生、无比沉重的字。
“我”。
生于胭脂,毁于泪。
葬于我。
最后一笔落下,阿泪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一松,细木枝掉在地上。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抵住断墙,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不再是最初那种茫然无助的泪水,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认命般的平静。
她完成了自己的墓志铭。
用泪水调色,画在地面上,写在自己“死去”的手掌之下。
晨光完全照亮了驿站,照亮了地上那幅触目惊心的画和那行字,照亮了沈墨掌心真实的伤口,也照亮了阿泪脸上交错的泪痕和新起的红疹。
风停了。
那截挂在门框上的舌头,也不再摇晃。
驿站里一片死寂。
阿泪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把脸埋进膝盖。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小小的、装满了致命泪水的瓷瓶。
沈墨看着地上那幅画和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自己那只受伤的手,掌心朝上,伤口狰狞地敞开着。他缓缓收拢手指,握成拳,动作很慢,能听见皮肉挤压、血痂碎裂的细微声响。
握紧,又松开。
如此反复几次,直到掌心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水。
“画得不错。”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驿站里显得有些突兀,“以后,你就叫‘画皮’吧。”
阿泪——现在该叫画皮了——从臂弯里抬起脸,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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