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件餐具,八个客人。是少了点。”
“不过……”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全身痉挛,几乎背过气去。林玄和苏九儿连忙扶住他,不断替他拍背顺气。好半天,沈墨才喘过气,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沫,脸上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亮得吓人。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餐具不够,可以凑合。但人不对,宴席就没了味道。”
他喘着粗气,盯着紫衣少女,缓缓问道:
“你家师父请的,到底是‘人’,还是‘餐具’?”
紫衣少女空洞的眼神,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她看着沈墨,看了很久,久到让人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根本听不懂。
然后,她微微侧了侧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
“师父说……”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飘忽,“赴宴的,自然是‘客’。餐具,是给‘客’用的。”
“那就对了。”沈墨立刻接道,语速快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是客,是受邀赴宴的‘客’。不是你家师父库房里的‘材料’,也不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他备了几份餐具,是他的事。但我们几个,是一个‘席’。要么,我们一起入席,餐具不够,我们自己想办法。要么……”
他停下来,又咳了几声,咳出血块,随手抹在身边的石头上,然后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直视少女空洞的眼眸:
“要么,这宴,我们就不赴了。让你家师父,自己抱着他那几件破餐具,对着空桌子,画他的‘空宴图’去吧。”
这番话,说得极不客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狂妄。尤其是从一个重伤垂死、奄奄一息的人口中说出,更添了几分荒诞和……疯狂。
林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沈墨前辈是故意用这种狂态来应对“画痴”的疯癫,还是真的被伤势和诡异局面逼得有些口不择言。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顺从?无论是画皮流泪洗碗,还是无耳割耳补器,都绝无可能。反抗?刚才那诡异藤蔓的恐怖还历历在目,而且这紫衣少女看似空洞无害,但谁也不知道她,以及她背后那个“画痴”,还有什么更可怕的手段。
紫衣少女再次沉默了。她捧着木匣,静静站着,空洞的眼神望着沈墨,又缓缓扫过其他人。她的目光在林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或者说对他怀里那两块持续发烫、共鸣不止的星匙碎片,多看了一眼。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看向木匣里的餐具。
青瓷碗,黑白筷,银匙,铜爵,骨签,人耳薄片。
六件。
她又抬起眼,数了数面前的人。
一,二,三……八。加上昏迷的,八个。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属于“困惑”这种情绪的波动。似乎沈墨这番“歪理”,和她接到的“指令”,产生了某种无法调和的冲突。
许久,她再次抬起头,望向黑暗深处。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进行无声的交流。
水潭边,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就在林玄几乎以为这无声的对峙会永远持续下去,或者紫衣少女会突然暴起,用更激烈的手段“执行命令”时——
少女收回了望向黑暗的目光。
她缓缓地,将一直捧在身前的木匣,轻轻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木匣扣拢,隔绝了里面那六件诡异餐具的幽光。
然后,她弯下腰,捡起了脚边岩石上那把新月小刀,仔细地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收回湿漉漉的紫裙之下。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站直身体,空洞的目光看向沈墨,用她那飘忽的声音,平平地说道:
“师父说……”
“客随主便,是礼。主随客便,是趣。”
“既然诸位坚持要‘一席’同往,餐具之事,可以再议。”
“宴席酉时三刻开始,过时不候。”
“地点,从此地向西,三十里,断肠崖下,遗韵山庄。”
“请诸位……务必准时。”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捧着合拢的木匣,转过身,赤足踩过枯萎的藤蔓和湿润的泥土,朝着水潭走去。
走到潭边,她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入了清澈冰凉的潭水之中。水面没过了她的脚踝,小腿,腰身……她就像走入平地一样,一步步走向水潭中央,身影逐渐被幽深的潭水吞没。
最后,水面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她的头顶也沉入水下,消失不见。
水潭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地上枯萎的藤蔓,空气里残留的淡淡水腥气,还有那两句“酉时三刻”、“断肠崖下,遗韵山庄”的话语,证明着刚才那个诡异紫衣少女的存在,和那场令人不寒而栗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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