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每个人心头的阴影,却更加浓重。
酉时三刻,断肠崖,遗韵山庄。
那是下一个,未知的,必然更加凶险的“宴席”之地。
“咳……咳咳咳……”沈墨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加厉害,身体蜷缩成一团,大量的黑红色血块不断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细小的、仿佛骨渣般的黑色颗粒。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脸色灰败,眼神都开始涣散。
“前辈!”林玄和苏九儿急忙扶住他。
沈墨艰难地抬起手,抓住林玄的胳膊,手指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他盯着林玄,嘴唇翕动,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
“断……断肠崖……三十里……酉时……”
“去……必须去……”
“但……不是去……赴宴……”
他喘息着,聚集起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用气声,一字一顿地吐出后半句:
“是去……掀了他的……桌子……”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这一次,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也变得微不可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前辈!”
“沈先生!”
众人惊呼。
苏九儿飞快地探了探沈墨的鼻息和脉搏,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气息微弱,脉象几乎没了……阴煞戾气已经侵入心脉,那些骨头的毒性也开始发作……必须立刻救治,否则……”
否则,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
可这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去找救治的方法?更何况,那个“画痴”的“宴席”,就在三十里外的断肠崖下,酉时三刻开始。现在距离酉时,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去,沈墨很可能死在路上,或者死在那个诡异的“遗韵山庄”。
不去,那个紫衣少女和背后的“画痴”会善罢甘休吗?沈墨用“掀桌子”的狂言暂时逼退了对方,但显然只是暂时的。如果不去,等待他们的,恐怕是更直接、更恐怖的“邀请”方式。
两难。
绝境。
水潭边,篝火的光芒跳动着,映照着众人绝望而茫然的脸。枯萎的藤蔓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如同他们此刻纷乱而沉重的心情。
林玄紧紧握着沈墨冰冷的手,感受着他生命力的迅速流逝,又抬头望向西方——那个“断肠崖”和“遗韵山庄”所在的方向。
三十里,两个时辰,一个垂死之人,一群惊魂未定、状态各异的同伴,一场明显是鸿门宴的“宴席”。
去,还是不去?
似乎,已经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和绝望,看向苏九儿,看向雷大,看向无耳,看向画皮,最后,目光落在怀中那卷依旧散发着温热、仿佛在无声催促的人皮画卷上。
沈墨昏迷前的话,在耳边回响。
“……是去掀了他的桌子。”
林玄缓缓松开沈墨的手,站起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悸,但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凝聚,变得坚硬。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去断肠崖,遗韵山庄。”
“我们去……”
他顿了顿,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赴宴。”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西方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决绝的光芒。
“掀了那狗屁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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