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火盆烧得噼啪响。
半张泛黄兽皮铺在石案上。
烬爷的残魂半蹲在案边,炭笔落得极稳。
炭灰蹭在兽皮上,画出歪扭的纹路——是万年前归墟外围的布防图,他守了三千年,每道沟壑每处暗哨都刻在魂里。
“西南角。”
他声音哑得像磨过旧铁,炭笔在兽皮右下角重重一点。
“当年吞天殿的粮草密道在那,现在是暗蚀的转运点,守军最少,连傀儡都没布。”
断岳站在旁边,手里长矛嵌进泥里,魂火颤了颤。
他认得那地方,当年断后时他带弟兄在那埋过雷晶,没想到三万年过去,反倒成了暗蚀的软肋。
林风站在案边,目光落在那道墨点上,掌心里的星杖凉得刺骨。
案角摆着白日缴获的三枚魂核,上面的吞天纹还带着余温,像万年前旧部的眼,静静看着他们。
风卷着暗蚀腥气刮过乱石堆时,天已经全黑了。
林风裹着暗蚀黑袍走在前面,姬无雪跟在他身后,两人脚上都缠了消声布,踩在碎石上没半点声响。
西南角的暗蚀岗哨隔半里才设一个,巡逻兵歪歪斜斜扛着长矛,嘴里哼着荒蛮的调子,确实如烬爷所说,防守松得离谱。
两人摸进一处乱石凹,伏在岩后。
下方空地上架着篝火,三个暗蚀兵按着个穿青冥界道袍的修士,刀在他脸上划开血口,血顺着下颌往下滴。
修士咬着牙没出声,眼里的恨亮得刺人。
姬无雪指尖死死扣住刀柄,指节抵得刀鞘微凹——这修士是青冥界医盟的人,当年她带队救灾时,对方还给她递过治冻伤的药膏。
林风抬手按在她肩上,微微摇头。
暗蚀兵的刀直接捅进修士心口,血喷在篝火上,冒起一股焦烟。
修士头垂下去,身子被拖去扔到旁边的尸堆里,尸堆上摞着百来具尸首,大多是下界的修士和百姓,死状凄惨。
姬无雪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没动。
暗蚀兵骂骂咧咧走远,换班的巡逻兵晃了过来,腰间的排班表晃得显眼。
等两人走到近前,林风袖中寒芒一闪,两个巡逻兵哼都没哼一声倒下去,神魂被噬毒纹吸得干净。
他抽走巡逻兵怀里的排班表,兽皮纸上写得清楚:两日后有运粮队经过此处,押送的除了粮草,还有二十名被俘的吞天旧部,要送去祭台当活祭。
林风把排班表揣进怀里,看了眼尸堆的方向,没多留,带着姬无雪往回走。
返程走了一半,道旁乱石堆里露出半片玄铁色的衣角。
林风搬开碎石,下面压着个神工宗弟子的尸首,胸口刻着个歪扭的戳记——是周通的专属标记。
当年周通叛出神工宗,屠杀宗门时,每个死者身上都留了这么个戳记,雷虎找了他三百年。
尸首手里攥着半块锻锤木牌,是神工宗弟子的身份信物,上面还刻着半颗蜜枣纹,是小锤前段时间给归降的神工宗遗民发的,这弟子应该是前日探哨时失的踪。
林风捡起半块木牌,上面的暗蚀毒还没散,沾得手凉。
两人回到营地时,天刚蒙蒙亮。
雷虎正蹲在炮营边擦炮管,看见林风手里的锻锤木牌,凑了过来。
听完周通在暗蚀营的消息,他喉结滚了滚。
手里操炮杆咔嚓一声崩碎。
木屑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像是没知觉。
“我去宰了他。”
雷虎声音沉得发闷,起身就要往外冲。
林风拦住他,摇了摇头,把巡逻兵的排班表递过去。
“两日后运粮队路过西南角,护卫统领是暗蚀部的半步涅盘,手里有吞天魂牌,能反噬吞天一脉。”他语气平得没波澜,“周通必在运粮队里,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雷虎攥着碎木屑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转身往神工宗作坊走。
作坊里的灯亮了一夜,雷晶打磨的声响没停过。
姬无雪去了青冥界俘虏的营地,给那医盟修士的家属送了半袋粮和十枚星晶,家属捧着粮袋哭,她站在边上没说话,腰间的短刀擦得发亮。
林风进了后山石洞,掏出那半块锻锤木牌放在案上。
魂核的淡金光映在木牌的蜜枣纹上,暖得晃眼。
他运转吞天诀,掌心噬毒纹亮了亮,吸尽木牌上的暗蚀毒。
毒雾散的时候,他看见木牌背面刻着个名字:石头,年仅十四,刚入神工宗半年。
林风把木牌收进储物袋,靠在石壁上闭了眼。
三万年的旧账,三百年的血仇,还有这几日死的弟兄,总得有个说法。
洞外的风刮得更狠,暗蚀营的方向隐约传来敲锣的声响,是在给两日后的运粮队壮行。
营地的火盆烧得旺,小锤蹲在火边刻雷晶。
刻到仿周通戳记的雷晶引信时,他手里的刻刀顿了半秒。
随即咬着牙落刀更狠,每一道纹路都刻得深透雷晶。
没人再提周通的事,所有人都在等两日后的运粮队。
暗蚀的腥气顺着风飘进营地,混着雷晶的硫磺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退。
远处归墟的黑雾翻涌,里面藏着三万年的仇,三百年的恨,还有二十名等着被救的吞天旧部。
林风走出石洞,站在高坡上望西南角的方向。
星杖上的九枚星钥微微发烫。
风卷着营旗扫过他的靴面。
两日后。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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