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和知秋的离开,像在油城的生活里抽走了两道鲜活明媚的色彩。日子仿佛骤然安静下来,那种好友随时可约、一个电话就能聚在一起的便利与温暖,被千里之外的牵挂所取代。手机里的“铁三角”群聊成了最活跃的地方,分享着各自新城市的见闻——舒然发来的青岛海滨照片,碧海蓝天,红瓦绿树,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仿佛能透过屏幕吹来;知秋传来的天津美食,煎饼果子、老爆三、耳朵眼炸糕,背景里总是洋溢着市井的烟火气。我则在油城,继续着按部就班的工作,只是下班后,少了那两个可以随时奔赴的饭局,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时常有冷风穿过。需要被一些具体、温暖且充满希望的事物填满。而这一切的焦点,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和佳佳的婚事上。
婚期,在两家父母反复沟通、合过八字后,最终敲定在今年的十月十六日,国庆过后,寓意国泰民安,家合万事兴。金秋十月,既是收获的季节,也象征着我们爱情的成熟与圆满。
我的心跳蓦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像擂鼓般重重敲击着胸腔。虽然早已认定彼此,但当“婚期”这两个字如此具体地摆在面前时,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郑重责任感和些许恍惚的复杂情绪,还是瞬间将我淹没。这意味着,我和佳佳,即将从恋人变为携手一生的伴侣,我们将共同拥有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佳佳在屏幕那头甜甜地笑了,那笑容驱散了我心中因好友离别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那……我们是不是该开始想想,我们未来的家,要是什么样子了?”她歪着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回想起和佳佳异地恋的那段日子,记忆里总是浸满了铁路沿线特有的、混合着煤尘与远方气息的风。那是2007年的2月19号,农历大年初二,我们在一片新年鞭炮的余韵里,笨拙而郑重地确定了恋爱关系。从此,我便开始了在北京与油城之间,长达两年多的、不知疲倦的“折返跑”。
她在北京求学,象牙塔里的世界广阔而新鲜;我在油城工作,石油体系内的生活按部就班却安稳。相隔一千多公里,铁轨成了我们之间最坚实的纽带。那趟夕发朝至的直达特快列车,几乎成了我的第二宿舍。我熟悉它每一个车厢的布局,熟悉它哐当哐当的节奏能如何恰到好处地催人入眠,更熟悉窗外景色从华北平原的辽阔坦荡,到燕山山脉的隐约轮廓,再到帝都华灯初上的渐变过程。
这份频繁的奔波,竟意外地将我锤炼成了佳佳和她室友们口中的“北京活地图”。那时没有如今这般便捷的智能手机导航,她们小姑娘结伴出去玩,常常是兴致勃勃地出发,到了繁华又错综复杂的市区,一不小心就迷了方向。电话那头总是传来佳佳有点着急又带着依赖的声音:“喂,小宇…我们想去西单,好像坐过站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了,该从哪个地铁口出去呀?”或者“我们想去南锣鼓巷,应该坐几号线倒几号线?从哪个口出离那家奶酪店最近?”
我总能在那头,凭着无数次往返积累下的印象,像调用脑海里的活点地图一样,立刻给出答案:“你们现在在积水潭站C口对吧?别慌,往回坐一站到西直门,换2号线,坐两站到复兴门,再换1号线,坐一站到西单,从A口或者B口出都行。”“去南锣鼓巷啊,你们现在在王府井?那直接坐108路电车到地安门东,走几步就是,比地铁快还不用换乘。”
电话这边,我甚至能想象出她开着免提,旁边室友们发出“哇塞!”的惊叹声。佳佳的语气会立刻从焦急变得雀跃甚至有点小骄傲:“听见没!我就说他肯定知道!”那种被需要、被信赖,甚至被一点点“神化”的感觉,冲散了所有奔波的疲惫,成了异地恋中最甜蜜的奖赏。
这份“熟客”的待遇,甚至延伸到了那趟列车上。那位常年跑这趟线的列车员大哥,皮肤黝黑,笑容憨厚,到北京的这趟特快,会给我们城市留两节车厢,便于我们城市的人够票,我几乎每次乘车都会买到他负责的那节车厢,从最初的点头之交,到后来的微笑示意,再到最后,他会在我刚上车放好行李时,就溜达过来聊两句:“老弟,又去北京啊?这次待几天?”在他眼里,我大概是个在北京做点小生意的常旅客,才会如此频繁地往返。熟络之后,有一次车厢人特别多,他趁着巡车厢的功夫,特意凑到我铺位边,压低声音说:“老弟,以后逢年过节,这车票要是难买,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尽量给你留一张。”这份来自陌生人的、朴素的善意,让我在旅途的孤寂中,感到无比的温暖。
如今,佳佳早已毕业,我们也结束了异地,在油城安了家。那趟熟悉的列车,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过了。不知道那位热心的列车员大哥是否还在那趟线上奔波,是否还记得那个曾经频繁往返的年轻人。谨以这段文字,记录下那段奔波却闪着光的岁月,也衷心祝愿那位大哥,一切顺利,万事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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