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突然中断。
像被人掐断了广播。
树苗的光芒骤然黯淡,分枝上的荧光纹路迅速消退。小念松开手,分枝“咔嚓”一声断裂,掉在地上,迅速枯萎成灰褐色的干枝。
颅内低语消失了。
集体广播结束了。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苏茗嘶声问:“它刚才说……要唤醒地下的东西,需要……丁氏基因标记携带者的血?”
庄严没有回答。
他盯着地上枯萎的树枝,想起刚才联想测试中闪过的、那个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黑暗的、温暖的空间,液体流动的声音。
那是子宫内的记忆。
但问题在于——
庄严清楚记得自己出生于市妇幼保健院,母亲是普通教师,父亲是工程师。他做过基因检测,报告显示他是“东亚汉族标准谱系”,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至少,他以为如此。
直到第四十四章发现“基因锁链”,直到第六十六章出现“庄严身世疑点”,直到第七十章他自愿提供完整基因数据加入观测者协议。
而刚才那个失真声音说:“祖源纯度70%以上,嵌合度低于15%”。
这是非常具体的筛选标准。
标准到……仿佛在描述一个特定的“产品型号”。
彭洁护士长缓缓站起身,看着庄严,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庄主任……您还记得,您是什么血型吗?”
庄严机械地回答:“AB型,Rh阴性。熊猫血。”
“那是您成年后检测的结果。”彭洁的声音很轻,“但您出生时的原始档案……血型栏是空白的。后来补填时,参考的是您三岁时一次住院的检测记录。而那份记录……”
她停顿,像在积攒勇气:
“那份记录的原始单据,我见过。检测医生是丁守诚。他在血型那一栏,先用铅笔写了‘O型’,又涂掉,改成了‘AB型阴性’。当时我只是个实习护士,没多想。但现在……”
现在,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丁守诚操纵基因数据。
庄严的血型与坠楼少年陈默高度匹配。
庄严的基因中嵌合了丁氏标记(第四章)。
庄严是某个基因序列的“最佳适配者”(第八十七章)。
以及刚才,那个需要“丁氏基因标记携带者新鲜血液”的唤醒协议。
“它在找我。”庄严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或者说,设计这个测试协议的人,在等我这样的人出现。”
苏茗摇头:“不,庄严,也许这只是巧合……”
“没有巧合。”庄严打断她,“从那个坠楼少年被送进我的手术室开始,就没有巧合了。血型匹配、基因乱码、树苗生长、婴儿预言、网络低语……所有这些,都是拼图。”
他弯腰捡起地上枯萎的树枝。树枝在他手中化为粉末,荧光彻底熄灭。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棋局从二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了。李卫国、丁守诚、赵永昌……他们都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可能一直躺在那个五十米深的井底,等着合适的‘钥匙’来唤醒它。”
“而我现在怀疑,”庄严抬起眼,看着苏茗和彭洁,“我就是那把钥匙。”
窗外,天色大亮。
医院花园里,那株发光树苗的母株,在经历了刚才的爆发后,此刻显得萎靡不振,荧光黯淡,叶片卷曲。但它依然活着,根系依然深扎地底,连接着那个被封存的、充满秘密的井。
而城市里,那137个在刚才被强制接入“神经共振网络”的节点,此刻正从茫然和恐惧中逐渐恢复。他们不会记得具体的广播内容,只会残留一种“做了个奇怪噩梦”的模糊印象。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网络一旦建立,就不会轻易消失。
低语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将是更清晰、更无法忽视的——
“庄医生。”
一个声音突然在庄严脑中响起。
不是广播,是私密频道般的直接通讯。声音温和、苍老,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
李卫国的声音。
“你听到我了,对吗?”
庄严僵住。
“别紧张。这只是我留在协议程序里的一段录音,当你的基因数据被收录,且神经共振适配度超过阈值时,就会触发。”
“首先,恭喜你通过了第一阶段测试——在预言成真的压力下保持清醒,并尝试用混沌变量破局。这证明你有资格知道更多。”
“其次,关于你刚才的猜测:是的,你是钥匙之一。但你不是唯一的钥匙。这局棋需要的不是一把钥匙,而是一整套钥匙。”
“苏茗医生是另一把。她的女儿是第三把。林晓月的婴儿是第四把。甚至彭洁护士长,也是其中一把——她的基因中隐藏着‘观测者标记’,是我二十年前植入的保险。”
“至于棋手……你猜对了一半。地下的‘梦核’是棋局的一部分,但不是棋手。真正的棋手,是人类自己。或者说,是人类集体潜意识中,那个渴望突破生命极限、又恐惧突破后果的……矛盾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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