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数据毒素
数据库开始流血的那个凌晨,庄严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上,脚下不是土壤,而是一行行滚动的基因序列:ATCGATCGATCG…… 像瀑布般永无止境地流淌。天空也是白色的,分不清上下。然后序列里开始出现错误——ATG 变成了 AXG,C 变成了 Ψ,那些不属于自然界的符号像病毒一样蔓延。
他蹲下身,用手指触摸一个 Ψ。
符号突然裂开,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流进其他序列,污染所经之处的一切。ATCG 变成 ΨΨΨΨ,然后是 @@@@,最后变成无法解读的乱码:????——扑克牌花色。
液体漫过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黑色液面上破碎又重组。倒影不是他的脸,而是李卫国的脸,苍老的、布满皱纹的、嘴角带着诡异微笑的脸。
李卫国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庄严“听”懂了那句话:
“你们以为删除了我,就能删除真相吗?”
液体突然沸腾。
庄严惊醒。
时间是凌晨4点17分。他的手机在震动,不是来电,而是来自“基因数据净化项目组”的紧急警报推送。推送内容只有两个字: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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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3—第一现场
数据中心位于医院地下四层,原本是核磁共振室,后来因为辐射防护要求过高而被弃用,改造成了物理隔离的数据堡垒。墙壁厚达1.2米,内含钢板;空气循环独立;电力三重备份;进出需要虹膜、掌纹、声纹和24位动态密码。
但此刻,这些防护形同虚设。
庄严推开气密门时,首先看见的是屏幕——整整一面墙的显示屏,总共48块,每一块都在疯狂滚动数据。不是正常的数据流,而是某种……扭曲的、病态的、自我复制的乱码。
“ATGCA” 滚动变成 “AT@CA”,然后 “AT@@A”,最后 “@@@@@”。
“病人ID:0372,诊断:亨廷顿舞蹈症,基因标记:CAG重复扩增” 变成 “病人ID:@@@@,诊断:████,基因标记:■■■■■■”。
“样本来源:李卫国实验室,1987年采集,伦理审批编号:ET-1987-044” 变成 “样本来源:██████,████采集,伦理审批编号:██-████-███”。
黑色的方块和乱码像癌变一样在屏幕上扩散。
“什么时候开始的?”庄严问。
值班的技术员是个年轻人,脸色惨白:“三小时前。最初只是几个文件的校验和错误,我们以为是硬盘坏道。然后错误开始传染——从存储区A蔓延到B,从病人数据库蔓延到实验记录库,从基因序列蔓延到病历文本。”
“传染速度?”
“每五分钟翻一倍。现在已经有37%的数据被污染。按照这个速度……”技术员咽了口唾沫,“日出之前,所有数据都会变成乱码。二十年来的基因测序记录、实验数据、病人档案、研究论文——一切。”
庄严走到主控制台前。键盘还是温的,有人敢在这里疯狂尝试补救。他调出系统日志,时间戳显示污染源:
“触发点:2024年5月17日01:03:22,文件路径:/archive/Li_Weiguo/legacy/consciousness_backup/segment_089.mem”
李卫国的意识备份。
那个本应在月全食之夜被销毁的意识包,居然还有一个隐藏片段存活了下来。不是完整的意识,而是一个“数据毒素”——一种被设计成在检测到删除操作时自动激活、并开始污染所有关联数据的病毒。
“李卫国给自己上了最后一道保险。”庄严低声说,“如果我们试图抹除他的一切痕迹,他就抹除我们的一切记忆。”
技术员的声音在发抖:“有办法阻止吗?”
“有。”庄严说,“找到毒素的核心逻辑,写一个反制程序。但需要时间。”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庄严看向屏幕。污染率从37%跳到了39%。
“不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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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1—第二现场:护士站
彭洁没有去数据中心。
她去了档案库——不是数字档案,是物理档案。医院地下一层,一排排钢铁档案柜像墓碑般矗立在荧光灯下,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防蛀药丸的气味。这里存放着1980年以来的所有纸质病历、手写记录、胶片和缩微胶卷。
数字数据可以被污染,但墨水不会。
“从丁守诚最早的研究开始。”彭洁对身后的两个年轻护士说,“1978年的手稿,1982年的实验记录,1985年的志愿者登记表——所有东西,全部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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