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富人的孩子能看见紫外线、听见次声波、品尝分子级别的味道差异时,穷人的孩子连矫正近视都负担不起。”马国权的声音像钝刀,“这会造成什么?会造成两个几乎无法互相理解的感官阶层。”
他看向庄严:
“庄医生,您推动基因和解,让不同基因的人能够共处。但感官差异呢?当一个人眼中的世界,和另一个人眼中的世界,根本就是两种现实时……他们如何真正理解彼此?”
庄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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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那个决定“退货”的人】
这时,礼堂侧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径直走向舞台。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眼睛明亮,但眼神里有种深深的疲惫。
保安想拦住他,马国权抬手:“让他上来。”
年轻人走上舞台,接过马国权递来的话筒。
“我叫陈默。”他说,“就是刚才案例一里,那个‘视觉增强导致相亲失败’的林悦的……第十三个相亲对象。”
台下响起低语。
陈默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没错,我就是那个心跳92、小拇指发抖、提到前任时瞳孔收缩的‘数据化骗子’。”他顿了顿,“但我今天来,不是为自己辩解。我是来宣布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
“下周,我将接受‘视觉增强移除手术’。我要把我这双能看见微表情、生理数据、甚至情绪颜色的眼睛……‘退货’。”
全场哗然。
“为什么?”一个记者忍不住问。
“因为我和林悦分手后,自己也去做了视觉增强。”陈默说,“我想知道,她看到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然后我明白了:当你看到太多,你就失去了‘不知道的权利’。”他声音颤抖,“我看到同事的微笑下面藏着嫉妒,看到父母的关心里掺杂着控制欲,看到女友说‘我爱你’时,大脑的‘真实情感区域’根本没亮……”
“最重要的是——”他看向马国权,“我看到我自己。当我照镜子时,我能看见自己的焦虑色块、压力指数、甚至……潜意识里的阴暗念头。我每天都在和自己数据化的阴暗面对视。”
“我受不了了。”陈默说,“我想要回那种简单的、模糊的、可能被骗但也可能被真诚打动的……‘无知’的视觉。”
马国权拍了拍他的肩。
然后转向观众: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七个代价,也是最沉重的代价:技术给了我们选择的自由,但没告诉我们,有些自由一旦获得,就再也回不去了。”
“陈默可以做移除手术,但他的大脑已经记住了‘看见更多’的模式。即使物理上移除了增强,心理上,他也永远不再是那个‘单纯看世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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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在黑暗与光明之间】
演讲进入尾声。
马国权关掉所有投影,让舞台只剩一束顶光打在他身上。
“三年前,当我第一次重见光明时,我哭了。”他说,“不是喜悦,是恐惧。因为这个世界太亮、太锐利、太……暴露。”
“后来我学会了调节——不是调节眼睛,是调节自己的心。我学会了在某些时候‘主动失明’:关掉数据视觉,关掉疼痛视觉,只留下基础的、朴素的看。”
“我也学会了接受:接受自己记忆可能被修改,接受自己再也回不到纯粹的黑暗,接受自己同时属于两个世界——盲人的世界和明眼人的世界——又同时不属于任何一个。”
他走到舞台边缘,看着台下的林初阳:
“阳阳,你是‘树语者’,能和发光树对话。那你告诉我:树有眼睛吗?”
林初阳想了想,摇头:“树没有眼睛。但树能‘感受’光。”
“怎么感受?”
“用全身的叶子。树不‘看’光,树‘成为’光的一部分。”
马国权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达的智慧:
“说得真好。我们人类太依赖‘看’了。我们认为‘看见’就是‘知道’。但也许,真正的理解,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整个生命去感受——像树感受光那样。”
他回到舞台中央,做最后的总结:
“所以,光明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是看到太多而承受不了?是因看见差异而产生隔阂?是被技术改变而失去本真?”
“都是。但最大的代价是——”
他停顿,让每个字都沉入寂静:
“当我们拥有了选择‘如何看世界’的能力时,我们必须为自己选择看什么、不看什么而负全责。”
“在黑暗里,你没有选择,所以无需负责。在光明里,你每时每刻都在选择:选择关注什么、忽略什么、放大什么、淡化什么。而每一个选择,都在塑造你看到的现实,进而塑造你这个人。”
“这就是光明的重量。它不仅是礼物,也是……沉重的王冠。”
马国权鞠躬。
礼堂在死寂三秒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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