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手术三个月后,张师傅回到按摩店。但奇怪的是,他的手法变得生疏了,力度掌握不准,甚至按错了穴位。
“为什么?”马国权自问自答,“因为四十五年里,他的大脑已经把全部注意力分配给了触觉、听觉、嗅觉。现在视觉回来了,大脑需要重新分配资源。他的触觉……退化了。”
更残酷的是:店里的其他盲人同事开始疏远他。
“你现在能看见了,还和我们这些‘真正的瞎子’混在一起干什么?”一位老同事这样说。
张师傅最后离开了按摩店,去一家便利店做理货员——那是他视力恢复后,唯一能找到的工作。
“第三个代价:当技术‘修复’了一种缺陷,它可能同时剥夺了你因缺陷而发展出的其他天赋。”马国权的声音有些哽咽,“而且,你会被原来的‘同类’视为……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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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四:视觉上瘾者
第四个投影快速闪过一系列画面:
· 一个年轻人戴着VR眼镜,沉浸在“极限视觉体验”中:每秒千帧的星空、放大百倍的微生物世界、慢放千倍的蜂鸟振翅。
· 他摘下眼镜后,面对真实世界时表情麻木,抱怨“画面太卡、颜色太淡、细节太少”。
· 他再次戴回眼镜,嘴角露出满足的微笑。
· 医疗记录显示:他已经连续72小时佩戴,拒绝进食,靠营养液维持。
“视觉增强技术有0.7%的上瘾率。”马国权说,“这些‘视觉上瘾者’无法再忍受平庸的现实。他们需要不断升级的视觉刺激,就像吸毒者需要更大的剂量。”
“而制造这些视觉产品的公司,正在研发更‘沉浸’、更‘真实’的体验——当然,也更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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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五:被优化的痛苦
第五个案例,马国权亲自走到舞台边缘:
“我的手术,除了恢复视力,还附带了一个‘优化功能’:疼痛视觉化。”
他调出自己视网膜捕捉的图像:当一个人感到疼痛时,在马国权的视野里,那个疼痛部位会浮现出颜色——轻度疼痛是淡黄色,中度是橙色,剧烈疼痛是红色。
“本意是好的,对吧?医生可以更精准地判断患者疼痛程度。”马国权苦笑,“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向台下一位坐轮椅的女士:
“意味着我走在街上,会看见无数移动的‘疼痛色块’。那位女士腰椎间盘突出,腰上是红色。那位老先生关节炎,膝盖是橙色。那个孩子刚刚摔了一跤,手肘是黄色。”
“更可怕的是——”他顿了顿,“我能看见心理疼痛。”
“焦虑是灰蓝色,抑郁是深紫色,孤独是雾白色。这个城市,每个人身上都叠加着好几层颜色。”
他闭上眼睛:
“有时候,我宁愿回到黑暗里。至少那时候,我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人,正在默默忍受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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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六:最后的代价:被修改的记忆
最后一个投影,是一段脑部扫描图。
“这是我自己的。”马国权说,“手术一年后,我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我对失明时期的记忆……正在被修改。”
图像显示,当马国权回忆童年时,大脑中视觉皮层的区域异常活跃——可问题是,他童年时已经失明了。
“技术团队告诉我,这是‘视觉补偿机制’:大脑会自动为盲人时期的记忆‘生成’视觉图像,让记忆更‘完整’。”
“但这是我真正的记忆吗?”他的声音第一次激动起来,“我记得母亲的手是温暖的、粗糙的,记得她哼的歌的旋律。但我不记得她的脸——我从未见过她的脸!可现在,当我回忆母亲时,脑子里会自动浮现一张‘合成的脸’,据说是根据基因和旧照片AI重建的。”
“那张脸很慈祥,但我知道……那是假的。技术正在篡改我最珍贵的、没有图像的回忆。”
他站在舞台上,孤独得像一座雕像:
“第六个代价:当我们用技术填补缺陷时,我们可能也在擦除……缺陷所赋予我们的、独特的记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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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光明的另一面】
六个案例结束。
礼堂的灯光重新亮起,但没有人说话。
马国权走回舞台中央:
“我说这些,不是要否定技术。没有‘螺旋重铸手术’,我此刻还是个盲人。技术给了我选择的权利——这是伟大的进步。”
“我想说的是:我们太热衷于谈论技术的‘获得’,而太少谈论它的‘代价’。”
他调出一张图表:
“根据基金会统计,过去三年,全国接受各类感官增强手术的人达到四十二万。其中,31%报告出现‘感官不适应综合征’——包括但不限于:信息过载焦虑、现实感丧失、社交障碍、原有感官能力退化。”
“而更隐蔽的代价是:感官鸿沟正在形成。”
图表切换:收入前10%的家庭,子女接受感官增强的比例是78%。收入后10%的家庭,比例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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