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仪式之前】
上午7:03 东海市“新生林”规划区
五万把铁锹在黎明中闪着冷光。
它们整齐地插在刚翻垦过的土地上,每一把旁边都放着一只透明的培养罐。罐中不是普通树苗,而是第二代发光树苗——茎秆只有铅笔粗细,根系却已发达得像老人的血管网络,在营养液中缓缓搏动,发出婴儿呼吸般轻柔的荧光。
庄严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地平线上逐渐聚集的人群。他们从世界各地赶来:基因镜像者家庭推着轮椅上的患儿,克隆体举着写有“我有生存权”的牌子,丁氏家族成员穿着朴素的素色衣服,赵永昌案受害者的后代手捧亲人遗像,还有数千名普通市民——有些纯粹出于好奇,有些则是真心相信这场仪式能带来改变。
“全球直播信号接通了吗?”庄严问身后的技术员。
“187个国家和地区,实时翻译成43种语言。”技术员顿了顿,“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九千万,还在增长。社交媒体上的话题标签#共植未来II,过去24小时讨论量超过两亿条。”
苏茗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自愿参与共植的家庭,最终统计是5120组。每组一株树苗。按照仪式流程,他们需要在正午阳光直射时,同时将树苗植入土壤。”
“天气呢?”
“气象台说,今天东海市的云层会在11点45分左右散开,正午12点整,阳光直射率将达到98%。”苏茗看了看天空,“简直像被安排好的一样。”
马国权戴着墨镜站在一旁——他的眼睛在融合术后获得了某种超常的光敏感性,强光会引发剧烈头痛。但他坚持要来。“这不是巧合,”他低声说,“是树网在调节大气。母树在七天前就开始释放特定气溶胶,催化云层在特定时间消散。”
庄严看向远方那棵参天母树。经历“树之殇”事件后,它奇迹般康复了,树冠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如今在白天也能看到淡淡的金色光晕,像给整个城市罩上一层柔光滤镜。
“准备好了吗?”彭洁坐着电动轮椅过来。她的健康状况持续恶化,医生说她可能活不过这个秋天。但她拒绝了住院治疗:“我要亲眼看到新树林种下去。这是我这辈子等的最后一件事。”
庄严点点头,然后做了个深呼吸。他今天不仅是仪式主持人,更是第一个种植者——他将种下第0001号树苗,那株从马国权融合体上取下的第一根扦插枝条。
---
【二、非常规开场】
上午9:00 仪式正式开始
但开场方式出乎所有人预料。
没有领导讲话,没有乐队演奏,甚至没有主持人致辞。代替这些的,是一段在全场三百块屏幕和全球直播信号中同步播放的“记忆洪流”。
那是树网在过去七年里存储的片段:
片段一: 2015年,林晓月在ICU偷看自己新生儿的监控画面,手指隔着玻璃触摸屏幕里的小脸。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会成为第一个被公开承认的嵌合体。
片段二: 2018年,彭洁在深夜的护士站偷偷复印丁守诚篡改的实验记录,复印机的绿光在她脸上闪烁,像在给她打光。
片段三: 2021年,苏茗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克隆体,两人隔着实验室玻璃对视,同时抬手触摸自己的脸颊——完全同步的动作。
片段四: 2023年,赵永昌在庭审最后陈述时说:“我一度以为基因是可以用资本量化的商品。我错了。基因是债,是代代相传的债,而我这一代还不清了。”
片段五: 三个月前,马国权在神经融合前夜录制的视频。他看着镜头说:“明天我就不再是‘我’了。但‘我’这个概念,本来就是个幻觉,不是吗?”
每一段记忆都只有十秒,但五百段记忆连续播放,形成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集体忏悔录”。现场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偶尔的抽泣声。直播弹幕也罕见地安静了——在某个时刻,全球九千万观众同时沉默。
这就是庄严设计的“非常规开场”。他不要歌功颂德,不要对未来空泛的许诺。他要所有人先回头看——看这一路走来,脚下踩着多少人的牺牲、错误、眼泪和仅存的善意。
记忆播放到最后一分钟时,画面突然变成了实时影像:母树的树干表面,浮现出数千张脸——是所有在基因围城事件中逝去的人。李卫国、林晓月、丁守诚、赵永昌(他在狱中病逝)、以及无数没有名字的实验体、患者、医护人员。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镜头,没有表情。
然后所有脸孔同时开口——不是用嘴,而是用树干纹理的震动发出低沉的和声:
“种下去。”
“让新的生命生长。”
“但不要忘记我们为何而死。”
声音消失,人脸消散,树干恢复原状。
现场死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拿起了铁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m.x33yq.org)生命的编码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