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血之祠堂】
雨落江南。
青石板路在黄昏雨中泛起幽光,像无数块被时间磨亮的墓碑。丁氏祖宅坐落在苏南古镇深处,三进院落,白墙黛瓦,马头墙的飞檐刺破铅灰色天空。这座宅子建于光绪年间,出过举人、留洋医生、革命者,也出了一个用基因改写人类血缘的罪人——丁守诚。
此刻,祠堂内烛火摇曳。
不是电灯。是真正的蜡烛,七十七支,环绕着黑檀木供桌。桌上没有祖宗牌位——那些刻着“丁公讳守诚”之类的木牌,在三日前被家族会议决议全部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用澄心堂纸手抄的名录,展开如长卷,墨迹犹新:
《丁守诚基因实验已知受害者名录(1985-2010)》
名录首行:编号001,陈秀兰(载体,1988),苏茗之母。
末行:编号143,林晓月之子(无名,2023),监护状态:失踪。
中间141个名字,每个名字背后都有一具扭曲的肉身、一段被篡改的人生、一个破碎的家庭。
七个人围坐在供桌前。
他们是丁守诚的血脉——子女、孙辈、曾孙。也是他的遗产继承者,更是他的罪责分担者。这场聚会没有通知媒体,没有公证人,只有一位受邀的“见证者”:彭洁,坐在轮椅上,被安置在祠堂侧面的阴影里。她已不能言语,但眼睛仍清澈,像两枚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记录着一切。
主持者是丁守诚的长孙,丁志明,四十二岁,遗传学教授。他起身,蜡烛的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深邃的阴影。
“开始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按照抽签顺序。每个人,说出自己与‘那件事’的关系,以及……你打算如何偿还。”
雨声渐急。
第一支签,抽中的人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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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长子之影·丁志坚的遗孀,周文英,68岁】
她穿黑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要去参加葬礼。事实上,她每天都在参加丈夫的葬礼——丁志坚,丁守诚的长子,死于1998年的“实验室事故”。官方记录如此。但家族内部流传着另一个版本:丁志坚发现了父亲用人胚胎做嵌合实验,准备举报。三天后,他所在的实验室发生“意外”试剂泄露,急性多器官衰竭,四十二岁死亡。
“我是周文英。”她的声音干涩,“志坚的妻子。我们有一个女儿,丁敏,今天也在场。”
坐在角落的年轻女子微微点头,脸色苍白。
“志坚死前三天,给我打过电话。”周文英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磁带嘶哑转动,传来一个男人急促、压抑的声音:
“文英,听我说,如果我出事了,不是意外。爸的实验室里……有东西不该存在。他在造人。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组装生命,像拼积木……我看到了培养舱,里面……有会动的……胎儿……”
(剧烈的咳嗽声)
“名单……在我书桌暗格里……所有参与实验的医护人员,还有‘载体’的名字……如果我不在了,你要保护好这份名单,等合适的时机……”
(背景传来敲门声)
“有人来了。记住,保护好——”
录音戛然而止。
祠堂内死寂。只有磁带空转的沙沙声。
周文英关掉录音机:“我保护了名单,二十五年。直到彭洁护士长开始公开证据,我才敢把它交出来。”她看向彭洁,微微鞠躬,“谢谢你,给了我勇气。”
她从包里又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供桌上:“这是原件。还有志坚的实验室日记,里面记录了他怀疑父亲在实验中使用活体胎儿组织的具体细节。”
丁志明深吸一口气:“您希望家族如何做?”
“不是希望。”周文英直视长孙的眼睛,“是要求。第一,家族基金必须出资,为所有名录上的受害者建立终身医疗信托。第二,丁守诚的名字必须从族谱中彻底删除。第三……”她停顿,看向女儿丁敏,“我女儿,丁敏,她自愿放弃所有遗产继承权,转而创立‘基因伦理监督基金会’,资金由家族信托拨付,但管理权完全独立。”
丁敏站起来,三十八岁,眼神里有种破碎后又重新黏合的坚韧:“我学法律,就是为了这一天。基金会的第一项诉讼,将是代表名录上的受害者家属,起诉丁守诚遗产管理委员会,要求民事赔偿。虽然他已死,但遗产还在,罪恶不能随着肉体消失而一笔勾销。”
蜡烛的火苗猛烈摇晃。
像有风,但祠堂门窗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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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沉默的基因·丁敏,38岁,法律学者】
丁敏没有坐下。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份名录,手指抚过那些陌生的名字。
“我叫丁敏。丁志坚的女儿,丁守诚的孙女。”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但我还有一个身份:基因嵌合体。”
祠堂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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