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生，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老旧的纸质记事本和一支钢笔，仿佛准备记录病人的情况。
他微微侧头，那张模糊不清的脸转向林深的方向。
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响起，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林深灵魂最深处的锁孔。
“X07，今天的药吃了吗？”
轰——
这句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林深的意识上。
不是砸在他的理智上，而是砸在了他被无数次电击、无数次药物注射后形成的，那个早已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上。
实验室里冰冷的白墙，消毒水的气味，金属床冰凉的触感，还有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听了整整十年的问话。
林深眼中的世界瞬间褪色，然后崩解。
刚刚还在疯狂计算逃生路线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眼底那丝因绝境而生的狠厉，如同被水冲走的沙画，迅速涣散。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重新聚焦。
所有的慌乱、恐惧、算计，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镜面般光滑的、毫无波澜的冰冷。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原本因为过度消耗而有些佝偻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视网膜上，原本只是弹出红色警告的系统界面，此刻被一种不祥的、仿佛鲜血凝固的暗红色彻底覆盖。
废品站老板林深，下线了。
完美的实验体X07，已上线。
“阻碍任务目标，判定为废料。”
X07的声音从林深的喉咙里发出，平直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像一段被机器合成出来的音频。
他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瑟瑟发抖的裂痕身上。
分析、判断、执行。
目标：密钥容器。
状态：累赘。
最优解：拆解回收，剥离核心数据。
他抬起那只变得半透明的右手，掌心光芒闪烁。
【强制拆解】。
根本没有给裂痕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分解力量瞬间笼罩了他。
“啊——！”
裂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那本就布满裂纹的身体，开始像被摔碎的瓷器一样，从边缘处片片崩解。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就化作了最纯粹的、闪烁着微光的符文，如同一条发光的溪流，源源不断地被吸入X07的掌心。
“救……救救我……”裂痕的意识在分解中变得模糊，他绝望地伸出手，朝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哭喊，“你说过……你说过会带我出去的！”
X07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承诺是无效数据。”
现实世界，万象商会地下的医疗舱旁。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脑波活跃度异常，呈现高强度攻击性阿尔法波！”
守在林深身体旁的苏晚棠心脏猛地一沉。
她看到仪器屏幕上，林深的心率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而代表脑波的曲线图，却像被注入了强心针，疯狂地冲向了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峰值。
失控了。
他把自己锁死在了那个噩梦里。
没有丝毫犹豫。
苏晚棠一把扯掉自己手上的感应手套，将自己所有的异能感知毫无保留地推向极限。
她白皙的手掌上浮现出淡银色的光华，然后，她紧紧握住了林深那只连接着芯片、冰冷得像铁块的右手。
“林深！醒过来！”
她的意识，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银色闪电，顺着那冰冷的数据洪流，强行冲了进去。
镜像空间内。
X0a7正高效地执行着“回收”程序，裂痕的身体已经分解了一半。
就在这时，这片由灰色废弃代码构成的黑暗空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撕裂了。
一只巨大的、通体闪烁着璀璨银光的蝴蝶，扇动着翅膀，破开层层数据壁障，如同一颗流星，直直撞向X07的后心。
它没有带来任何物理上的冲击。
但它带来的东西，比任何攻击都更可怕。
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活生生挖走一块的空洞剧痛。
不是肉体的疼，而是感官被彻底剥夺的、令人发疯的虚无。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构成“存在”的一切证明，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关闭。
世界变成了一个绝对的、冰冷的、无声的黑箱。
这是苏晚棠每月都要承受一次的，五感剥离之痛。
“唔……”
剧烈的疼痛如同最高权限的指令，瞬间打断了【强制拆解】的进程。
X07闷哼一声，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银色的蝴蝶光芒散去，化作苏晚棠那个略显虚幻的身影。
她看也没看快要消散的裂痕，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林深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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