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达在旁听着，目光一直落在老仵作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用“嗯”或“然后呢”来催促，只是沉默的等着； 他把老仵作说的每一句话都收进脑海里，想要把从进了春华楼后收集到的线索，都在心里一点点的拼凑起来。
屋内本就有的两个炭盆早就灭了，这会子，屋里的温度和走廊里差不多，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令人忍不住的打个哆嗦。
李明达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老仵作方才那几句话说过的几个关键节点重新对齐——迷药，黄昏草，苗疆，临海州以南。
每一个词都很是简单，可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脑子里那张正在慢慢成型的图上。
唐世俊站在窗边，方才推开的那扇窗户还没有关上。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冷意。
他没有立刻关上窗，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要用那一点子凉意，来让他想事情的时候更清醒一些。
这会子，在听了老仵作说得这些话，李明达在心里算着时间，随后就问：“也就是你推断，她在被人喂下有这含有大量黄昏草炼制的迷药后，即将死去......
或者是才刚死去，就被凶手用特制的器具取了心？
因着已然昏死过去，或是......已经死了，这才面无异常？”
“对！不过，若是要确认这一点，还得剖验才成。”
李明达点点头，转过头，他就喊了孙大头，“孙捕头，你安排几个人，把尸身送回县衙，留待仵作剖验。
一路仔细些，不要磕碰。”
孙大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老仵作躬身应下李明达的话，没有再说话。
他身后的徒弟已经把木箱重新扣好，站到了老仵作的身后。
李明达又转向孟金和姚大，他二人的目光还落在那具被白布重新盖住的尸身上，眼中有压不住的后怕，却都还站着没动，像是等着李明达的下一句话。
“姚大，孟金，”发号施令的李明达，声音很是沉稳，这让屋里等着他拿主意的人，就都觉得心里安定了下来，“你们俩带着咱们的弟兄，把春华楼里所有的人，记住，是所有人！
别管是昨夜留宿的客人，还是后院里洒扫的婆子，就都要留下，把他们分开关起来。
男的归男，女的归女，安排咱们的人在旁看着，不要让他们凑在一起说话。”
“县尊，那门外走廊上的那些人......”
李明达回过头看了一眼门口，隔着一道门，他当然是看不到门外站着那些人的； 不过，他还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对如此询问的姚大说：“屋外走廊上的那些人，要严加看管！
他们是接触过尸身的人，他们身上的嫌疑，要比其他人都大！
仔细看管，本官稍后要一个一个问话。”
“是！县尊！”
看着姚大和孟金出了门，李明达和唐世俊面对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唐世俊看了眼窗外的天，雪还是那般细细碎碎的飘着，不大，但也不算太小，至少街面的地上，已然有了一层白。
“待会儿，我让长寿回去说一声？”
“也好，就是得劳累大兄给咱们送饭了。”
其实，李明达他们可以在外头吃的，但小心无大错，如今这般关键时刻，就还是只吃自家饭食的好。
毕竟，他们刚才还从老仵作的嘴里得知了“黄昏草”这种草药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催促声、走动声、以及有人高声叫嚷着：“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李明达走到唐世俊身边，和他一起望向窗外。
不过瞬息之间，窗外已经彻底变天了——细碎的雪花从云缝里漏下来，起初只是轻轻的随风飘摇，很快就密了起来。
不过一会子，正午该是太阳当空的天，就变成乌沉沉的灰色。
风也变大了，令唐世俊都觉得这吹在脸上的寒风，好似一把锋利的小刀在割他的脸。
“变天了。”
迎着寒风飘雪，唐世俊如此说。
李明达没有接话，只是就那么看着窗外的天。
窗外，雪越下越密了。
待得李明光顶风冒雪的提着好大一个三层的食盒走进这春花楼的时候，天上的雪就已经停了。
地上落了一层薄雪，李明光这般体格的汉子踩在其上，就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响声。
由长寿领着，李明光提着食盒进了春华楼的后院，上了二楼，最后停在了——案发现场，珍珍所住的屋子外头。
是的，李明达和唐世俊两人就没离开这间屋子，他们俩还打算在这间屋子里的圆桌上吃饭； 而且，一会子，要问询那些人的时候，他们也打算就在这间屋子里头问！
李明光才把大大的食盒放到桌上，就看到前头三步外那地板上发黑的痕迹； 虽然唐世俊之前开窗通过风了，但因为李明达想要保留现场的这些痕迹； 所以，没有收拾的地板那里，就还隐隐约约的向外散发着血腥味。
李明光一开始还未太过在意，只是一盘盘的从食盒之中向外拿吃食，等他把筷箸都给摆好了的时候，李明光就在相对而坐的李明达和唐世俊的中间，寻了个位置上坐下了。
他早就在家里吃过了，是特意来给李明达他们送饭的； 这会子，他随意的环顾着的这间屋子，看着其中的摆设，最后目光就又落在了地上那一滩已经暗沉的血迹上； 李明光突然恍然大悟，他抬手指着那处地方，十分惊讶的问：“那，那，那里不会就是......”
“哎呀，大兄，可不就是嘛！”
惯爱与人开玩笑的唐世俊对着李明光眨了眨眼，李明达看唐世俊那作弄人的样子，就瞪了他一眼，随后缓和了表情，对李明光说：“大兄莫怕，尸身早就已经抬回县衙了，那血迹我一会子还有用，就等着留着问询这楼子里的人。”
得了李明达这话，李明光就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不过，过了两息，李明光就还是抬起头对着唐世俊轻声道：“怪道雪姐儿说，大黑的崽儿就不是谁都能得去的！”
? ?要开始审问啦！
? 猜猜，谁是杀死珍珍的凶手？
? 这个人，在前文出现过哦！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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