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看完最后一个字，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独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丞相......早就料到这一步了？”
曹纯点了点头：“丞相在年初便开始布置此事。，实则是以退为进。他故意让淮军以为我军已是强弩之末，仓皇西窜，实则精锐主力早已分批撤入关中，只留下外围部队与淮军周旋。”
“那彭城之战......”李典喃喃道。
“彭城之战是真的败了。”曹纯坦然承认。
“丞相本想派我带领虎豹骑主力支援，但没想到白翠微的踏雪卫来得那么快，更没想到淮军的攻坚能力如此之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虎牢关的位置。
“丞相的意思是，先用步军固守关隘拖住淮军主力，消耗对方的锐气。让他们以为我军已然力竭，避战不出。然后用骑兵出其不意，横扫虎牢关前淮军大营，直捣许都。”
“许都空虚？”夏侯惇问。
曹纯肯定的点了点头。
“据细作回报，进入许都的淮军总数不足两万。其中踏雪卫八千，朱雀营五千，龙骧卫两千，其余为辅兵和辎重营。淮军主力六万余人则正在陈留、距离许都过远。而一直尾随我军追击的则是卫明靖安卫，还有侯晖的丹翎卫两营以及一万护军，充其量不过四万人，只是仗着士气高昂而已。只要我们拖上两天，再寻机突袭，必然能够成功！”
“两万人......”李典沉吟。
“加上睢阳、陈留等地的驻军，淮军在整个中原的兵力不超过十五万。他们要分兵守城，要维持治安，要清剿我军残余势力，兵力定然捉襟见肘......”
“正是。”曹纯眼中闪着光。
“所以丞相说，这是最好的时机。淮军新胜，必然骄横。袁耀入住丞相府，更是志得意满。他们绝不会想到，我军会在溃败之后立刻发起反击。”
夏侯惇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丞相可有交代，何时出击？”
“雨后深夜。”曹纯指了指天。
“雨？”李典不解。
“丞相说，秋雨连绵，这个季节中原很多地方多雨。”曹纯解释道。
“雨天虽不利于骑兵机动，但也同样不利于淮军防守。我军贵在突然，淮军训练有素，极难突袭，所以攻击虎牢关前淮军大营，雨夜最为合适！”
“所以丞相的想法是最好有场大雨，我军在大雨之后进行突然袭击！”
夏侯惇缓缓点头，千里追击不仅是曹军辛苦，身后的淮军一样疲惫不堪。如果时机合适，突破虎牢关前的淮军大营并不困难。
李典忽然开口：“子和兄，我有一问。”
“曼成请讲。”
“丞相此计，固然精妙。但许都毕竟是中原大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深。我军只有骑兵，没有攻城器械，如何破城？”
曹纯微微一笑：“谁说我们要破城？”
曹纯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只要我们到了许都城下，便是胜利。一则可向天下人展示，曹军实力仍在，我军骑兵可随时突袭中原！让那些首鼠两端的家伙看清楚形势，使他们不敢全力投靠袁耀！”
“二则可提升关中士气，稳固我方群臣之心，并且打掉袁耀的嚣张气焰！”
曹纯面露微笑：“当然，如果袁耀出城找死，我们便将他一并擒获。即便不是他，只要是白翠微或者淮南世子袁昭，甚至任何一名淮南重臣被我军擒杀，此次作战便是大大的成功！”
夏侯惇听完，默默点头。现在的曹军确实急需一场胜利，否则即便退入关中也难守住。
曹纯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兄长，丞相说了，此番反击，不求全胜但求重创。只要能让淮军伤筋动骨，便是大功一件。”
“我军在关中的根基还不稳，需要时间来整合兵力、积蓄粮草。只要拖住淮军半载，待明年开春，丞相便可重新集结十万大军，出关收复中原。而仅仅凭这半年，淮军想要稳固中原，绝无可能！”
李典忽然问：“那河北方面呢？曹仁、曹洪两位将军那里还有十万精锐，难道不能南下中原支援吗？”
曹纯摇了摇头道：“袁复那边攻下了信都，声望大震，河北士族联军已经扩充到了六万余人。张合这人，你我都熟悉，他不仅统兵厉害作战也是一流。更要命的是淮南在河北也有重兵，胜捷军、飞燕军，加一起也有六七万。他们站在袁复身后，随时准备对我们致命一击。曹仁、曹洪两位将军现在也只是努力维持战线，抽兵南下中原绝无可能......”
夏侯惇叹了口气，将帛书小心叠好，收入怀中。
“既然如此，我愿领命。我军还有五千骑兵，便一同编入突击部队，凑足两万五千，等待时机成熟便立刻突袭许都！”
曹纯大喜：“有兄长坐镇，此番反击必成！”
李典也抱拳道：“末将愿随将军出战！”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战意。
窗外，天色已暗。虎牢关内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秋风穿过关隘的呜咽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做着某种预兆。
夏侯惇走出府衙，站在台阶上，仰头望向夜空。
乌云密布，不见星月。如此天气，恐怕到不了三日，便要下雨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硝烟的气息。这是中原的气息，是他征战半生的地方。他在这里崛起，也在这里跌落。
但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曹军还没有倒下。
他转身走回府衙，对曹纯道：“子和，我要亲自规划行军路线。另外，让斥候再探，我要知道许都现在的每个情况。”
“还有，准备足够的火油和火箭。雨天虽然不利火攻，但若风向合适，照样能烧他个片甲不留。”
曹纯哈哈大笑：“兄长说得极是。我们在中原经营了这么多年，气候、地理、无一不晓。而淮南刚刚入主中原，不仅人心未附，对中原情形也不熟悉，这正是我们发挥的大好时机！”
夏侯惇面露为微笑，从困守彭城开始，他便很久没有这样自信的微笑了。
“丞相向来睿智、百折不挠，无论遇到何等事从不颓废！当年战吕布、败袁绍皆是如此！我等作为丞相大将要以丞相为鉴，努力为我军再振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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