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许都楚公府灯火通明,各处官吏按照白日议定的政令,连夜草拟文书,快马传往中原、河内、各镇军营、各地郡县。
与此同时,长安魏王寝宫之内,曹操靠在锦榻上,听完内侍禀报曹丕、曹彰暗中密会的消息,枯瘦的手掌猛地攥紧锦被,剧烈咳喘不止,鲜血顺着嘴角滴落衣襟。
他一生识人无数,看透天下诸侯人心,却唯独没能平衡自家子嗣,病重卧床,骨肉兄弟已然暗中磨刀相向。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萧瑟风声如同挽歌。这位平定北方、威震天下的乱世枭雄,望着头顶昏暗的帐幔,眼底第一次生出无力之感。
关内,他逼死荀彧、晋魏王。但随即河北最后一块根据地魏郡便开始不保。无奈,他只能令曹仁、曹洪率领曹军彻底退入并州群山,放弃了河北最后一块根据地。
关外,袁耀坐拥半壁江山,新政深入人心,国力日渐强盛、人心归附、人才源源不断涌出,正步步蚕食曹魏生存空间。
而他自己,岁月催人身衰,大势滚滚倾颓,纵使胸中再有万千宏图,身染重病之中也再无力扭转眼前局面。
曹操抬手唤来曹冲,虚弱的声音带着无尽疲惫:“传令下去,加强王宫宿卫,密切监视曹丕、曹彰府邸所有人等,但凡二人调动私兵、联络朝臣,立刻前来禀报。”
“凉州各地守军分驻险要关隘,严防羌胡作乱。曹仁、曹洪要在并州边境死守,不可主动与楚军冲突......”
曹冲躬身立于榻前,一一记下父王指令,看着父亲苍白憔悴、鬓发尽白的模样,心中酸涩,却也清楚,曹氏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半月后,贾诩偷偷向曹丕传递消息,曹操已然卧床不起神志不清。
当夜,城外山林庄园,曹丕与曹彰便再次秘密见面。两人决定调动心腹人手,准备动手!
三日转瞬而过,长安城内的压抑气氛也是一日胜过一日。所有人都已经有了感觉,魏王曹操一死,长安必然大乱。荀彧死后,城中尚存的汉室旧臣人人自危。昔日依附荀彧的颍川士族子弟,纷纷闭门不出,不敢涉足朝堂,生怕被魏王视作荀彧同党,招来杀身之祸。
昔日繁华的长安早已如一座死城一般。
这日,钟繇牵头一众老臣,联名上书劝慰曹操。恳请魏王宽待汉臣,稳定关中人心。这便是曹丕的试探,他在试探曹操,看他是否真的是重病缠身,无法处理朝政。
奏折送入寝宫,果然石沉大海。曹操每日清醒只有不到一个时辰,根本无法处理朝政,所有政务都尽数交由曹冲处置。而曹冲虽然已经十八岁,聪慧过人,可终究年少,从未经历朝堂权谋、沙场战事。而钟繇所奏,又是十分合理的要求,以至于他并未看出其中门道。
宽待汉臣,这个是犯了曹操的大忌,曹冲不敢私自做主,只能等待父亲醒来再做处理。
而被隔绝宫外,不许见曹操的曹丕,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门道。父亲恐怕现在已经不省人事,这正是行动的最好时机!
曹冲也并非毫无准备,他察觉到朝野上下的混乱,以及两个哥哥的步步紧逼。心中焦虑之下,日日守在曹操病榻之前,等待曹操醒来。
一日,曹操从昏迷中苏醒,曹冲立刻上书,请求调拨五千精锐驻守王宫,扩充宿卫兵力,防备突发变故。曹操此时说话已经十分困难,但还是勉强写了一封手谕。召曹休、曹真、率领中军进驻魏王府,全权归曹冲节制。随后又下了一道命令,让曹仁、曹洪、夏侯惇迅速返回长安,护卫曹冲,准备接手他的身后事。
而这份调兵旨意,正是魏王府东曹掾,邢颙起草,而他却是司马懿名单中的重要人物。于是,毫无意外,旨意一出,曹丕便知晓了全部。
动手的机会到了!
因为他早已和曹休和曹真私下达成了协议。自己继位后,曹真将出任雍凉都督,镇西将军、总督雍、凉军事,晋东乡侯!这官职可谓是掌握了曹魏大半的军事力量。而曹休也将出任领军将军,封东阳亭侯,执掌长安禁军!
如此丰厚的筹码,两人没有理由不接受!
烛火摇曳,密室内曹彰一身铠甲,眉宇间带着一丝兴奋:“兄长,父王命曹休、曹真入宫。我的五千兵马虽然被曹冲所夺,驻守东门,但那些人都是我一手提拔,只要一声令下,便可立刻出动,这是天赐良机!”
“届时进驻王宫,内外宫门守备尽数由我们掌控,只需一道号令,便可封锁魏王寝宫,控制曹冲,朝堂之上再由兄长带领旧臣发难,则大事可成!”
曹丕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心中仍在盘算着什么。曹彰件曹丕久久不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只能看向黑暗处站立的司马懿。
“丕公子在担心什么?”司马懿低声问。
“如果曹休、曹真临阵倒戈,该当如何?”曹丕突然发问。
“这个容易,只让他们控制寝宫外围,里边的事我来做便好!”曹彰语气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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