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牌狠狠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长戈刺穿木盾,狠狠扎进对方士卒胸膛,鲜血顺着戈杆汩汩滴落。前排士兵被刺中要害,惨叫着倒地,尚未断气,便被后方冲锋的甲士踩踏,骨骼碎裂的脆响混杂哀嚎,令人头皮发麻。
曹冲是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看到生死不杀,不免有些怯阵。虽然他想与兵法中写的一样,在第一线振奋军心,时间长了却开始有些胆怯。他没有战阵经验,甚至连盔甲都没有穿。在曹冲的想象中,只要自己羽扇一挥,对方便会束手就擒。
冷箭在天上乱飞,一支便擦着曹冲的额头飞过。侍卫们不敢再继续任其冒险,相互掩护着,将曹冲推回了后院。守卫魏王府的士卒开始依托两侧回廊掩护,不断放箭,这是曹冲预先安排的,而且确实起到了奇效。不得不说,曹冲在排兵布阵中也有天赋,但只是极其的缺乏经验而已。
箭雨密密麻麻射向曹彰军阵,冲锋在前的士兵成片倒下,肩头、胸口、大腿插满箭矢,鲜血浸透甲片,染红地面青砖。曹彰却丝毫不惧箭雨,他举盾护住周身,大步向前冲杀,断流长剑每一次挥出,都能斩断对方兵刃,劈开敌人脖颈,滚烫的鲜血溅满他的面甲,视野一片赤红。
“将军威武!”众军士看到曹彰身先士卒,如此勇猛,立刻士气大振。他们顶着箭雨前赴后继突袭两侧回廊。
“随我冲破防线,大功就在眼前!” 曹彰放声怒吼,声震云霄。
麾下士卒更是悍不畏死,攻方立刻士气大涨。他们顶着箭雨疯狂冲锋,双方士兵开始近身缠斗。
攻守双方都是魏军精锐中的精锐,精华中的精华。
他们互不相让,舍命而战。刀斧劈砍血肉,兵刃折断便徒手撕扯,甚至张口啃咬,前院遍地尸骸,血水汇聚成细小溪流,顺着台阶向下流淌,空气中弥漫浓重刺鼻的血腥气,熏得人头晕作呕。
渐渐地攻方占了优势,毕竟,曹彰的勇猛和身先士卒激励了士气。魏军中都知道曹彰武艺非凡,再加上刻意的宣传,很多人都将曹彰视为不可敌的神明一般,所以几乎没有人敢和曹彰正面对战!统帅如此,士卒自然也是深受激励。曹冲终于明白,他可以嘲笑曹彰不懂朝堂弄权、不懂治国御民、不懂权谋诡计,但却永远不能轻视对方的悍勇!
在这方面他根本没得比了!
曹冲站在中庭月台之上,眼睁睁看着己方士兵不断倒下,防线被曹彰大军层层突破,心中焦急万分。他不明白,自己准备了三千精锐,对方的自己兵力也就与他相当,怎么这么快便露出了颓势?
身旁护卫不断中箭倒地,尸体堆积在月台之下。曹冲回头看着冒着滚滚浓烟的烽火,心中却在焦急等待援兵的到来。
“怎么回事?按照时间他们早该到了!”曹冲第一次产生了恐惧。
渐渐地,战斗开始向四周扩散,自己的士卒竟然开始逃亡。随后逃亡开始加剧,三千人瞬间便只剩下他身边的百十人。
这便是兵败如山倒!
曹冲在数十名亲卫护送下,步步后退,最后撤入后方内宅。紧闭内宅厚重木门,命人搬来巨石死死抵住。
曹彰满身是血,率军冲破中庭,一路追杀至内宅门外。他看着紧闭的木门,抬手挥剑劈砍门板,厉声喝喊:“速速开门投降,尚可留你一条性命!若执意顽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门内毫无回应,唯有无数箭矢从门缝、院墙墙头射出,曹彰麾下数名士卒当场中箭倒地。曹彰怒火攻心,下令士卒搬来庭院石柱,合力撞击木门,沉重的撞击声一下下震得整座内宅晃动,不过半炷香功夫,木质门框开裂,门板轰然碎裂。
曹彰率先踏入内宅院落,院内两侧厢房涌出数十名甲士,再次展开厮杀。内宅空间狭窄,没有开阔场地可供列阵,士兵挤在回廊、天井之中,厮杀更为残酷。短刀贴身肉搏,刀刃划过皮肉的嗤啦声响不绝于耳,有人被斩断手臂,抱着断肢哀嚎翻滚,有人胸腹被长刀剖开,内脏淌落一地,未死之人在血泊之中挣扎,伸手拉扯路过士兵的甲靴,乞求活命,却被一刀枭首。
曹冲大惊失色,跌跌撞撞的退守主房,守在昏迷的曹操榻边。身边仅剩十余亲卫,各个都是浑身染血,人人带伤。曹彰冲破层层阻拦,踏着满地尸骸走到主房门前,麾下士卒将房门彻底撞开,数十柄长刀齐齐对准房内曹冲。
曹冲后背紧紧靠着安放曹操的锦榻,看着浑身浴血、目露凶光的曹彰,握着佩剑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镇定:“三哥,父王卧病在床,你擅调戍卫兵马闯入王宫,屠戮宫中人马,形同谋逆,就不怕父王醒来降罪于你?”
曹彰缓步走入房内,长剑垂落,剑尖滴落鲜血,目光却扫过榻上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父亲。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曹操磕了个头,才缓缓起身语气复杂:“我本无意与你为敌,皆是你恃宠而骄,妄图独占魏王之位,打压我与长兄。今日你大势已去,麾下兵马死伤殆尽,若肯当众让出储君之位,归降于我,我可保你性命无忧,日后可分封一地,安稳度日......”
曹彰语气低沉,但却十分的真诚,曹冲一时没了主意。
他心中飞速权衡利弊,眼下身陷重围,身边兵力损耗殆尽,根本无法硬拼。不如暂且假意投降稳住曹彰,等待转机,再寻机会翻盘。
曹冲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手中佩剑,低声道:“好,我答应你,让出储君之位,归降于你,只求你保全我性命,勿要惊扰父王......”
曹彰见曹冲服软,心中紧绷的戾气稍稍散去。
“父王病情如何?”曹彰眉头紧皱。
“父王每日醒来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刻钟......”曹冲神情凄然。
曹彰长叹一声,他命士卒收束兵刃,将曹冲软禁在偏室,安排二十名甲士看守。眼下大局已定,只需派人前往城外,告知曹丕大功告成,二人便可联手执掌曹魏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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