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的方向,似乎太过安静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攀上他的心头。
预想中部落该有的喧嚣:族人忙碌的脚步声、孩童的嬉闹、狩猎归来的喧哗,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一种连风声都仿佛被扼住喉咙的、不祥的死寂。
浓重的血腥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已随着微风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厉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收紧。
他不再小心翼翼,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通道,朝着黑鳞部落的方向狂奔。
越靠近部落,血腥味越发浓烈刺鼻,其间还混杂着火焰焚烧后的焦糊味。
当他终于能看清部落轮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黑鳞部落那简陋却曾给予他庇护的巨石围栏,此刻已坍塌了大半,焦黑的断木和碎裂的石头四处散落。
原本低矮的石屋,已成废墟,冒着缕缕黑烟。
地面上,随处可见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散落的破碎武器、以及零星的、穿着黑鳞部落兽皮的残破躯体。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煞风呜咽着穿过废墟,卷起灰烬。
“不可能。”
厉狩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他踉跄着冲进部落废墟,目光疯狂地扫视着。
没有活人,一个都没有。
熟悉的屠叔,总爱摸他头的阿婆,一起训练玩耍的伙伴……
他们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势倒伏在地,脸上凝固着惊恐与愤怒。
厉狩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眼球开始爬上血丝,体内那因获得完整古炼血诀而奔腾的气血,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起来,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部落中央那片空地。
空地上,景象更为惨烈。
这里显然是最后抵抗的战场,尸体堆积得更多,鲜血几乎将土地浸透。
而在空地中央,那原本摆放着阿叔草席的地方。
草席早已被踩踏得稀烂,而阿叔,他那重伤垂危的阿叔,此刻竟被一柄粗糙的白骨长矛,死死地钉在了一根断裂的石柱上!
头颅低垂,四肢软软垂下,早已气息断绝!
而在石柱下方,用鲜血潦草地画着一个狰狞的图案。
那是一个张开的、露出獠牙的狼头,正是风牙部落的图腾!
无边的怒火、刻骨的仇恨、以及撕心裂肺的悲痛,在厉狩胸腔内轰然爆发!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浪震得周围废墟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周身气血彻底失控,狂暴的煞气自发的从四面八方涌入他体内,皮肤表面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一根根血管如同虬龙般凸起扭动,双眼赤红如血,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意!
轰!
厉狩的气息猛涨,竟瞬间冲破了炼血大圆满,进入了沸骨境。
风牙部落!
是风牙部落!
就在他理智即将被彻底吞噬的边缘,怀中那枚黑色鳞片再次传来一丝温热。
厉狩猛地一震,赤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个方向,巫医磐伯的石屋!
那是部落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
一线微弱的希望如同毒草般滋生。
他冲了过去,一脚踹开歪斜的木门!
屋内,同样一片狼藉,草药罐子粉碎一地,浓烈的药味混合着血腥味。
磐伯倒在一片污秽之中,胸口有一道致命的刀伤,深可见骨,苍老的脸上毫无血色。
但他竟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
“磐伯!”
厉狩扑跪在地,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那不断流血的伤口,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那完整的古炼血诀带来的磅礴生机能量,他根本不知如何引导去救治他人。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唤,磐伯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无光。
“是小狩回来了。”
老人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难以辨认。
“是谁干的!是不是风牙部落!他们为什么……”
厉狩声音嘶哑,如同困兽低吼。
磐伯艰难地摇头,眼中流露出极致的痛苦:“风牙只是爪牙,是赤鬼,赤鬼寨……”
赤鬼寨!附近一带最凶残的匪寨,据说寨主乃是焚腑境的高手,麾下亡命之徒众多,时常勒索周边小部落。
黑鳞部落一直小心避让,缴纳供奉,为何会……?
“为什么。”厉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要找你。”
磐伯的眼神开始涣散,断断续续地道,“枯骨洞动静惊动了他们,说你得了机缘,逼问下落,我们不说……”
厉狩如遭重击,浑身冰冷。
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去了枯骨洞,引动了什么,才给部落招来了这灭顶之灾?
无边的愧疚与自责如同毒蚁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逃,快逃。”
磐伯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厉狩的手腕,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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