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协调员-庚”的上任通告,如同在渐渐平息的审计风暴余波中,投下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反应最直接的是灰市上与南极区域有业务往来(或曾经有)的各类实体。那些之前因审计和“丙”的冻结而停滞的交易咨询、剧本协调请求、甚至是一些针对南极区域资源的试探性报价,又开始小心翼翼地冒头,试探这位新管理者的态度。
“庚”的回应,出乎意料地……平和且高效。
与“丙”那种带着绩效焦虑的锐利风格不同,“庚”处理事务显得有条不紊、按章办事。对于剧本协调请求,他会在标准时限内给出清晰的是否批复及理由;对于资源咨询,他会提供符合新条例规定的公开信息目录;对于试探性的违规边缘操作,他一律礼貌而坚定地回绝,并附上相关条例条文。
他甚至主动发布了一份《南极副区资源合规调用指南(试行)》,详细说明了在该区域申请能量配额、触发特定类型剧本事件、进行规则研究的申请流程和注意事项,格式工整,内容清晰,堪称模范公文。
“这家伙像个真正的官僚,”“学徒一号”分析其行为模式后评价,“[行事风格高度制度化、去人格化,效率稳定但缺乏弹性。其决策几乎完全依据公开条例和系统既有流程,极少展现个人倾向或额外解释。]”
“这才是最难对付的类型。”情报主管皱眉,“没有明显弱点,不情绪化,一切照章办事。你想抓他把柄都难,因为他自己就是‘章’的化身。南极据点有这样的人保驾护航,以后想从规则层面给他们找麻烦,难度会大增。”
顾九黎也有同感。“庚”的出现,意味着南极据点很可能已经完成了从“违规操作者”到“合规玩家”的身份转变,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他们换了一种更聪明、更持久的生存方式。
“继续观察‘庚’的所有通告和决策,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规律性偏差或倾向性。”顾九黎指示,“再完美的机器,也有其设计逻辑和潜在漏洞。另外,留意他与‘考古研究派’、‘资源运作派’残存势力之间是否有任何非公开接触。”
他暂时将南极问题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深海出现的那个与南极波动特征相似的异常点。
“深海热液喷口附近的异常波动,后续有什么发现?”他连接深海观察站。
林疏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困惑:“没有更多直接波动。但‘枢纽触须’调动了附近区域的珊瑚代码网络进行密集感知后,发现那个喷口区域的历史规则‘地层’中,残留着大量极其古老、且高度破碎的规则信息碎片。这些碎片年代久远,大多已无法解读,但其中检测到了微弱的、与‘星纹’相关的规则谐波残留,以及……少量与南极据点‘惰性膜’技术似乎同源的规则结构‘化石’。”
“同源?”顾九黎眼神一凝,“意思是,南极据点使用的技术,可能源于更古老的、甚至与‘星纹’有关联的文明遗产?而这个深海喷口,是那种古老技术或规则的某个泄露点或‘遗迹’?”
“很有可能。”林疏月道,“‘枢纽触须’推测,这个喷口下方,可能连接着地壳深处某个古老的规则构造层或‘信息沉积带’。在漫长地质年代和规则变迁中,偶尔会有被封存的古老规则信息随着热液活动微量渗出。南极据点掌握的技术,或许正是基于对类似古老遗产的研究和复现。他们之前的高强度能量操作,可能无意中或有意地,与某个遥远的同类‘遗迹’产生了短暂共鸣,导致了规则波动的跨区域‘泄露’。”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如果“星纹”和“零点协议”真的是某个(或某几个)史前高等文明的遗产,那么在全球(甚至地球深部)留下一些技术遗迹或信息沉积,是完全可能的。南极据点找到了其中一处(或多处)并加以利用,而深海喷口则是另一处未被完全掌控或已废弃的“遗迹点”。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必过度紧张。”首席工程师松了口气,“只是古老规则的偶然共振,并非南极据点有能力直接监控或影响深海。”
“不能掉以轻心。”顾九黎却道,“即便只是‘遗迹共鸣’,也证明南极据点捣鼓的东西,牵涉极深。而且,谁能保证那些‘古老遗产’本身是安全的?‘深蓝’的前车之鉴还在。”
他想了想,下达指令:“深海观察站,在该热液喷口区域建立长期监测点,但保持安全距离。尝试从那些破碎的规则碎片中,剥离和收集与‘星纹’及‘惰性膜技术’相关的特征信息,充实我们的数据库。同时,加强对‘逻辑涡旋’和‘雏形’的保护性监控,确保它们不受任何潜在的古规则污染影响。”
处理完深海异动,顾九黎将注意力转回到内部技术突破上。审计窗口期即将彻底关闭,必须抓住最后的尾巴。
“‘星纹面具’与‘珊瑚胶囊’复合外壳的实战测试,准备得如何了?”他询问项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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