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旅馆房间里只剩下林晚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顾宴那虚弱却固执的警告犹在耳边，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带来细微却持续的痛感。但这痛楚并未让她退缩，反而像一簇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她骨子里所有的不甘与倔强。
不走。
不仅不走，还要更快，更狠！
她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大脑进入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状态。资金是横亘在面前最现实的障碍。N.I.R.C那边预估的两百万，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浩那边很快传来消息，黑市上关于那张支票的传闻已经开始发酵。由于“神秘海外买家”的介入，价格被炒高，交易暂时陷入僵持，原本急于出手的中间商开始观望。同时，顾夫人那边似乎也听到了风声，反应不明，但可以确定的是，水已经被搅浑了。
这很好。但这还不够。混乱只是手段，拿到钱才是目的。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来自顾宴的未接来电，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悄然缠绕上她的思绪——
既然顾夫人和“K.H”都对这张支票如此感兴趣，那么，它本身是否就蕴含着某种她尚未察觉的价值？不仅仅是作为“证据”，或许……它本身就是一把钥匙？
她再次登录那个加密邮箱，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敲下了一封新的邮件。收件人，是那个与秦助理联系时使用的、属于顾夫人势力的邮箱地址（她之前记了下来）。
邮件的措辞极其谨慎，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疏离感：
【据悉，一张面额五百万、由贵方开出的支票目前正在非公开渠道流通，并引起多方关注。鉴于该凭证关联到某些敏感信息，或许贵方有意将其收回，以避免不必要的……误解与风波。如有意向，可进一步沟通。】
她没有表明身份，只是暗示自己是一个掌握着情报的中间人。她在赌，赌顾夫人对这张支票的重视程度，赌她不愿意让这张代表着她试图用钱摆平事情的证据落在对手“K.H”手中，更赌她会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中间人”产生好奇与忌惮。
邮件发出，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潭水。
等待回应的间隙，林晚也没有闲着。她联系了沈浩，让他动用他所能接触到的一切灰色渠道，打听近期南城地下资金流动的异常情况，尤其是与境外医疗或药物研发相关的资金往来。她需要确认“K.H”是否也在打NX-105的主意，或者是否有其他潜在的、可以利用的金融漏洞。
同时，她再次给N.I.R.C研究所发送邮件，这次不再是咨询，而是以“患者家属代表”的身份，正式提交了NX-105同情用药的初步申请，并附上了医生提供的、经过脱敏处理的紧急医疗评估报告。她需要向对方展示他们的决心和行动力，哪怕资金尚未到位。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旅馆窗外，城市的白天喧嚣而忙碌，与房间内林晚孤军奋战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顾夫人那边不会回应时，加密邮箱提示收到了新邮件。
发件人并非秦助理那个官方邮箱，而是一个更加隐蔽、层层加密的地址。邮件内容同样简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证明你的价值。支票目前在谁手中？你想要什么？】
鱼儿上钩了！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暴露沈浩，也不能让对方摸清她的真实意图。
她快速回复：
【支票目前由第三方保管，身份不便透露。至于代价……取决于贵方认为，避免核心信息落入竞争对手‘K.H’手中，价值几何？】
她再次抛出了“K.H”这个关键词，既是施加压力，也是试探顾夫人对这股势力的了解程度。
这一次，对方的回复更快，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不要故弄玄虚。说出你的条件。】
林晚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了那个足以让对方震怒的条件：
【两百万。不连号旧钞。交换支票当前持有人的具体信息和取回路径。同时，我需要贵方承诺，在药物NX-105的进口审批流程上，提供‘无障碍’便利。】
她不仅要钱，还要顾夫人利用其在南城的权势，为NX-105的进入打开绿灯！这无疑是在与虎谋皮！
邮件发送出去后，林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她在挑战顾夫人的底线，也在赌顾宴在顾夫人心中的分量——哪怕只是作为一件需要控制的“工具”，只要还有价值，顾夫人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K.H”毒死。
漫长的几分钟等待，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新邮件提示音再次响起。
内容只有一句话，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和一丝被冒犯的震怒：
【你胆子不小。钱可以给你，但药物审批，绝无可能。这是最后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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