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四年的朝鲜半岛,连吹过的风都带着股卑躬屈膝的寒意。
庆尚南道的乡下学堂里,地板擦得锃亮。
教室正前方挂着一幅烫金边框的画像。
画里的人八字胡,眼神阴鸷,那是大日本帝国的明治天皇。
“伊藤宏吉!跪下!向天皇陛下谢罪!”
皮鞭抽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炸得教室里的木屑乱飞。
十五岁的尹宏吉趴在地上,屁股上的棉裤早就被抽烂了,血水渗出来,把灰布料染成了黑紫色。
疼,火烧火燎,像有烧红的烙铁在肉里反复搅合。
但他没吭声,只是用那双细瘦的胳膊死死撑着地,不让脑门磕下去。
他抬头,咬着牙,“我不叫伊藤宏吉,我是朝鲜人。我叫尹宏吉。”
站在讲台上的日本教员,气得浑身发抖。
他手里的教鞭再次落下,这回是奔着脖子去的。
“这里是大日本帝国的领土!你是大日本帝国的顺民!没有朝鲜!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教员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名字,语言,祖宗,都是天皇陛下赐给你们的!你个不知感恩的畜生!”
周围的学生低着头,没人敢看。
他们有的已经改了姓,有的正在练习那别扭的日语。
在这个被奴化教育笼罩的半岛上,认命,是活下去唯一的法子。
尹宏吉被拖出教室的时候,半张脸肿得像馒头。
教员吐了一口唾沫,指着他的脊梁骨骂,“滚出学堂!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弃民!”
他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家在京城边上的破房子里,漏风。
爹娘坐在炕头纳鞋底。
见他这副模样回来,娘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爹却没说话,只是把烟杆子往炕沿上重重一磕,冷着脸进了灶房。
一会儿,爹端出一碗加了碎鸡蛋的糙米饭。
“没跪?”
爹问。
“没跪。”
尹宏吉嚼着米饭,眼泪合着血水咽进肚子里。
“好。”
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是尹家的种。记住了,宁可在野地里当狼,也不去日本人的槽头当猪。勿忘本,守气节。”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重的话,也被他刻进了骨头里。
没过两年,爹娘相继病死在那个漏风的屋子里。
尹宏吉成了孤儿,也成了朝鲜流民。
他在日本本土流浪了七年,在大阪的钢铁厂抡过大锤,在神户的码头扛过麻包。
日语他讲得比日本人还顺溜。
这是自保的本事。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结识了一帮和他一样,心里揣着火种的人。
其中有个比他大好多岁的大哥,叫金久。
金久长得壮,像座黑漆漆的山。
他话不多,但那双手杀过人。
那是练朝鲜花郎道练出来的手,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腿能踢碎磨盘。
尹宏吉崇拜他,每当金久在大火堆旁演示那种能瞬间折断敌手脖颈的武技时,尹宏吉都会觉得,这才是一个民族的脊梁。
而他自己,太瘦了,也太弱。
他只能上台演讲,在那些废弃的仓库里,对着一群满面风霜的同胞喊,“我们的血不是冰,我们的家在那头!”
演讲是能暖人心,却杀不了鬼子。
那年由于策划刺杀关东军高官未果,金久与好多同胞都被抓了。
尹宏吉变卖了身上唯一的怀表,换了一张去沪上的船票。
到了沪上,他在虹口租了个小单间,靠卖点蔬菜,送点杂货营生。
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盘,到处是浪人和兵,但他得待在那儿,因为那里的烂泥里,藏着很多不愿回头的朝鲜义士。
一月二十八日那天,日本人对沪上动手了。
战火烧到了他的窗子底下。
日本飞机的轰鸣声像恶鬼在叫,闸北方向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黄浦江。
尹宏吉推开窗,看见大批大批的日军陆战队在街头集结。
他在虹口待了这么久,头一次感受到那种令人绝望的压抑。
直到那天清晨。
四川北路的早雾还没散,尹宏吉刚穿好衣服,准备去菜场拉货。
一队杀气腾腾的华人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视线。
带头的那个人年纪不大,穿着脏兮兮的西装马甲,身上挂着一把冲锋枪,手里还横提着一杆大枪,那枪尖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他走得极快,步步生风,满身的血腥味隔着一条马路都能闻见。
这里不是虹口腹地吗?
这些华人是怎么杀进来的?
前面不是在打仗吗?
尹宏吉吓得缩回了脑袋,只留一条缝,死死盯着外面。
他看见了一场屠杀。
一百多个平日里在虹口横行霸道的黑龙会浪人,与他们碰了个正着。
那个带头的汉子,面对几十把武士刀和三八大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抬手就是三枪,直接崩碎了浪人头领的天灵盖。
紧接着是屠杀。
真的是屠杀。
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武士刀,在那群华夏人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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