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广场上挤满了人。
一百八十一个身影，站在傍晚的霞光里。孩子们被父母牵着手，年轻人紧挨着站在一起，老人们坐在轮椅上或拄着拐杖。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只有风声和远处防御工地的机械轰鸣。
莉亚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些面孔。她认识每一个人——训练场上摔倒了又爬起来的小杰、总是多给一勺菜的食堂阿姨老王、维修技术最好的工程师老李、还有刚学会第一个治疗术就跑去帮人包扎的小七……
现在她要决定谁能活，谁要死。
“时间到了。”护卫队长低声提醒。
莉亚点头，走到讲台中央。扩音器将她的声音传到广场每个角落：
“所有人，看这里。”
所有目光聚集过来。
“按照之前的通知，十八岁以下未成年人自动获得登船资格，由指定监护人陪同。”莉亚调出名单投影，“这部分共计四十二人，已经确认完毕。”
名单滚动，孩子们的名字和监护人一一列出。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抱紧了自己的孩子，有人默默流泪。
“剩余名额一百零八个。”莉亚继续说，“而我们有成年居民一百三十九人。这意味着，有三十一人无法登船。”
广场上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自愿放弃资格者，请出列。”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医疗官老陈，五十多岁，头发半白。他走到讲台前，平静地说：“我留下。我治了一辈子病，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位子给年轻人。”
第二个是训练场的张教官：“我教了这么多年孩子，也该让他们自己飞了。”
第三个是食堂的老王：“我做的饭，孩子们最爱吃。但逃命路上，吃罐头就行啦，不用我这个老厨子。”
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个身影走出人群。有工程师，有园丁，有清洁工，有图书管理员。他们都很普通，但此刻都做出了不普通的选择。
莉亚看着名单，自愿放弃者已经达到二十九人。
还差两个。
她看向台下。剩下的人里，大部分是年轻力壮的传承者战士，还有少数技术人员和研究人员。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别人。
“如果没有人再自愿，”莉亚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将开始随机抽签。”
依然沉默。
“那么——”
“我留下。”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回头，看到小七挤开人群走出来。女孩眼睛红红的，但仰着头。
“我今年十四岁，本来有资格。”她说，“但我把资格让给李奶奶。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但她是基地最好的植物学家，方舟上需要她。”
被点到名的李奶奶坐在轮椅上，颤巍巍地举起手：“孩子，不用……”
“我已经决定了。”小七走到讲台边，看向莉亚，“莉亚姐姐，把我的名字划掉，换成李奶奶。”
莉亚看着女孩，想起她之前说要和林恩一起留下的话。这不是冲动，是早就想好的决定。
“你确定吗？”她问。
“确定。”小七用力点头，“林恩哥哥会留下的，对吧？我要和他一起战斗。而且……”她压低声音，“如果老师醒过来，看到他最在乎的两个学生都跑了，会伤心的。”
莉亚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名单上做了修改。
“还有最后一个名额。”她说。
这次，站出来的是个年轻男人——技术组的赵明，二十五岁，是能源系统的专家。
“我留下。”他说，“方舟的导航核心还没校准完，只有我最熟悉那个系统。就算我上船，路上出了问题也没人能修。不如留下，确保它顺利起飞。”
莉亚看向技术组长。对方沉重地点头，证实了赵明的话。
“好。”她划掉赵明的名字，“自愿放弃者共计三十一人，名额满额。”
广场上响起一片松气声，但随即被更深的悲伤淹没——因为这意味着，有人用命换来了别人的生路。
“现在，”莉亚提高音量，“我宣布登船名单。”
全息投影上，一百五十个名字一一浮现。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备注：年龄、技能、健康状况。
“名单将在公示一小时后最终确认。在此期间，如有异议或特殊情况，可以向我报告。”
她走下讲台。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默默离开，有人站在原地发呆。
莉亚走向指挥中心。护卫队长跟在她身边，低声说：“指挥官，这样真的好吗？让那么多非战斗人员留下……”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莉亚说，“而且，留下的人不一定都会死。我们还有防御计划，还有……”
她没说下去。
还有凯琳和林恩可能带回的希望，还有刑天可能找到的能量源，还有塞拉和她的情报。
但这些都是不确定的。
指挥中心里，技术员们正在紧张工作。南极方舟的修复进度已经达到85%，导航核心校准完成70%。第七区的勘探船资源全部回收完毕，三门重型粒子炮已经部署在预定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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