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十月末那场决定联盟军工命运的会议结束后,整个昆明兵工厂便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倒计时。
初冬的昆明,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金色的暖意倾泻下来,却丝毫无法融化车间里那股比任何时节都要灼热的空气。那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期望与时不我待的焦灼,一种钢铁即将淬火成锋的滚烫。空气里,切削液刺鼻的芬芳、枪油厚重的滑腻,以及新出炉钢铁特有的腥甜,交织成一曲属于工业时代的交响。巨大的车床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宛如一头头被驯服的巨兽,在沉重地喘息。
车间中央,最亮堂的空地上,臧式毅与周淮安并肩而立。周淮安腋下依旧夹着那本边角已经磨损卷起的《倡议书》,但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死死地钉在面前那张长条工作台上。台上,几套刚刚下线、分别用钢印打上了“滇”和“奉”字标记的护国一九式步枪核心部件,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枪机、击针、复进簧、抽壳钩……七个决定一支步枪生死的关键零件,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静默无声。
臧式毅面无表情,那张常年被关外风霜雕刻的脸上,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冷峻。他的目光却锐利如标尺,一寸寸地扫过那些零件。他没有使用任何量具,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稳定如磐石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分别打有“滇”和“奉”字标记的部件。冰冷的触感下,是机械加工所能达到的、近乎完美的平滑与分毫不差的尺寸。
随即,他动手了。
他熟练地将两支完整的步枪拆散,零件散落一桌。然后,他随手将这些来自南北两地的核心部件混在一起,如同赌场老手在洗牌,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接着,他几乎是闭上了眼睛,只凭肌肉记忆与双手的触感,开始组装。
车间里只听得见一阵清脆利落到令人心颤的“咔嚓”声。金属与金属严丝合缝的亲吻,机件与机件精准无误的啮合。没有一丝一毫的卡顿,没有一丁半点的迟滞,更没有任何人类犹豫的杂音。不过短短几十秒,两支完整的步枪便再次成型,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周处长。”臧式毅将组装好的其中一支步枪递给周淮安,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坚冰初融的满意,“‘护国一九式’,长短两款,七大核心部件,自今日起,于联盟境内,可实现无损互换。你民国八年的那个夙愿,今日,算是填上了第一铲土。”
周淮安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支步枪。这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在厂房里听惯了轰鸣的老兵,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他将枪托抵在肩上,冰冷的钢铁触感仿佛带着一股电流,瞬间贯穿全身。他“咔嚓”一声,熟练地拉动枪栓,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仿佛触摸的不是一件冰冷的武器,而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
他虎目瞬间赤红,洪亮的嗓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臧副总工……我……我代那些年因为一个破零件不匹配,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在战场上的弟兄们,谢谢您!谢谢所有奉天、云南的同仁!”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面向整个车间里所有挥汗如雨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都听见了吗?!从今天起,咱们联盟的兵,手里拿的才是真正能救命、能换着用的家伙!再也不是那些五花八门的‘万国造’了!”
“吼——!”
一声呐喊,仿佛投入滚油的火星。车间里持续不断的轰鸣声,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声呐喊彻底压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的是比之前更热烈、更坚定的节奏。每一台车床的转速都似乎加快了几分,每一次锤击都似乎更沉重了几分。工人们的眼中,闪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喜悦的浪潮还未平息,另一波捷报已然涌来。
在旁边的炮弹装配区,景象同样令人振奋。一门崭新的“联盟八二式迫击炮”样炮,正静静地屹立在通往测试场的轨道上。它的炮身比传统的斯托克斯-勃兰特82毫米迫击炮稍显纤细,炮管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独特的暗青色金属光泽,那是昆明厂引以为傲的“锰合金炮管钢”与奉天成熟图纸结合的产物。
满面红光的吴克强,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实验室出来的材料检测报告,几乎是小跑着冲到臧式毅和周淮安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八度:“臧副总工!周厂长!成了!你们看!利用我们云南的钒钛矿,结合奉天同志提供的冶炼工艺优化方案,我们搞出来的新炮钢,疲劳强度比原来的设计指标,足足提升了百分之十五!用在‘联盟八二迫’上,炮管寿命预期能翻一倍!”
就在这时,远处的测试场传来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军号声,随即是一声清晰的指令。
“预备——放!”
“轰!”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巨响,炮弹出膛,划破昆明湛蓝的长空,带着一道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如同一支精准的投枪,直奔远山早已标定好的靶区。几秒钟后,远方的山坡上,一团标准的、混合着黑土与硝烟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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