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滇池,烟波浩渺,水汽凝成薄纱,缠绕着西山峭立的峰峦。林景云与蒋百里沿着龙门石窟高悬的栈道缓步而行,脚下是百丈悬崖,水天一色尽收眼底。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仿佛要将尘世的喧嚣一并刮入云雾缭绕的深渊。
石壁之上,新近竣工的“苍洱驰辉”四个大字,由李根源亲笔题写,请了昆明最好的石工镌刻而成。墨黑的笔锋嵌入苍青色的岩石,在秋日清冷的阳光下泛着一层乌亮的光泽,透着一股与天争锋的刚健。
“在此处议事,倒真有些凌绝顶而小众山之意。”蒋百里扶着冰冷的石栏,凭栏远眺。他微霜的鬓角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目光却穿透了薄雾,望向那无尽的湖光山色。
林景云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拾起一枚扁平的石子,屈指一弹。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崖下翻涌的云雾,许久,才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微响,被风声瞬间吞没。
“居高声自远。”林景云拍了拍手上的石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百里兄,柏林那边,有消息了么?”
蒋百里从厚实的呢子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函。他小心地展开,信纸在山风中发出“哗哗”的脆响。“黑鸦昨日密报,叶希夷仍在柏林。此人毅力惊人,终日往返于柏林大学东方语言学院或某公立图书馆与寓所之间,生活简朴至极,除了书本别无他物。案头积满德文战史与操典,并设法通过公开渠道或友人,搜集德军演习观感与战术论述。”
林景云接过那薄薄的信纸,目光在“左翼学社”四个字上稍作停留,眉峰不易察觉地轻轻一蹙。
“然其心志未堕。”蒋百里按住被风掀起的衣角,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黑鸦在报告中特意提及一事——叶希夷日前抄录德军新式步炮协同操典时,曾对身旁一位友人慨叹:‘他日若得重掌兵符,必以此法练就一支铁军,不负这万里负笈之苦’。”
山风骤然转急,卷起崖下的云雾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涌。林景云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望向遥远的东北方向。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千山万水,落在那片风雪交加的土地上。“国之良将,流落异邦……让黑鸦继续留意,但万不可主动接触,更不可流露半分招揽之意。他现在是一块璞玉,任何外力的触碰,都可能让他碎裂。”
“此时伸手,确是害他。”蒋百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振奋的神色,“不说那远在天边的人了。近日倒是有几件实实在在的进展,值得一说。”
他清了清嗓子,被山风吹得有些干涩的喉咙发出清晰的声音:“先说空中。巫家坝机场扩建工程已于上月全面竣工,两条三千米的主跑道均用上了咱们轮胎厂新配方的硬质橡胶沥青,坚固平整,可起降任何重载运输机。高志航从西安来电,新训的三十四名飞行员,已全部完成复杂气象条件下的高原编队与对地攻击科目,合格率九成七。他小子在电报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雏鹰羽翼渐丰,可试长空’。”
林景云嘴角终于泛起一丝真实的笑意,带着几分长辈看待自家子侄的无奈与欣赏:“这个高志航,还是这般性急。告诉他,翅膀硬了是好事,但更要懂得何时收,何时放。没有联盟的命令,他的机群,连一只麻雀都不许惊动。”
“我已回电,措辞比你这严厉得多。”蒋百里笑道,“我令他即刻转入全天候防空预警演练,特别是要防范来自东南方向的侦察。那里的眼睛,可比麻雀毒辣多了。”他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转为一种冰冷的凝重,“不过,相比于空中,东北的地面,近来颇不平静。咱们的‘静默剥离’,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满铁本月内部报告显示,经他们控制口岸的大豆、煤炭出口量,环比再跌一成有余,累计跌幅已颇为可观。”
林景云眼神一凝,指关节在石栏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关东军该坐不住了。”
“正是。”蒋百里抚掌,语气中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嘲,“近日辽河沿线,接连发生数起‘意外’。咱们三支北运的粮食车队,‘恰好’在同一天遇到了道路塌方;两座新建的储备粮仓,‘不慎’在夜里失火。手法拙劣不堪,处处透着股恼羞成怒的急躁。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只会乱咬。”
“看来雨亭公这把‘病虎’,装得恰到好处。”林景云若有所思,指尖的叩击停了下来,“他越是称病不出,闭门谢客,日本人就越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这种小打小闹,无非是试探虚实,看看我们的反应,更是做给东京那些大人物看的姿态。”
蒋百里点头:“奉天方面也是这般判断。汉卿已经密令各部,明面上偃旗息鼓,一切照旧,但暗地里,所有兵工厂全部转入夜间生产,白日里只做些维修保养的模样,麻痹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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