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冬雨敲打着檐角的琉璃瓦,声响细密而清冷,像是为这个即将逝去的年份奏响的镇魂曲。民国十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子夜的五华山会议厅内,巨大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与齿轮麦穗交织的联盟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肃然垂挂。长条会议桌旁,只坐了寥寥数人。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通红,跳跃的火焰将每一张被一年风霜刻画出深刻痕迹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林景云、蒋百里、臧式毅、周淮安、李根源、程白芷、汤仲明,七人围桌而坐。伊丽莎白·冯·克特勒与高志航静坐于侧席,前者金发碧眼,神情专注地记录着什么,后者背脊挺直如一杆标枪,眼神里是军人特有的警醒。
没有茶点,没有寒暄,更没有一丝一毫节日的喜庆。桌上唯一的装饰,是几份摊开的、封面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和一束从渭北平原用八百里加急快马送来的、已经干透了的麦穗。那麦穗的每一粒都饱满得像金子,带着高原阳光与黄土的厚重气息。
林景云站起身,将笔挺的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他环视全场,声音在连绵的雨声中,清晰得如同冰面裂开的脆响。
“关起门,说自家话。‘标准元年’这四个字,不是挂在墙上给人看的功绩簿。”他顿了顿,炭火在他眼中映出两点跳动的光,“它是一份诊断书,是一份手术记录。”
“今夜,我们不谈成绩,不讲虚词,只验三样东西——”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众人凝重的注视下,逐一屈下。
“规矩,立住了没有?”
“血脉,打通了没有?”
“拳头,攥紧了没有?”
话音落定,厅内静得只剩下炭火爆裂的轻微“毕剥”声和窗外不休的雨声。
第一个动作的是臧式毅。他从身前拿起三本青灰色封面的手册,那是刚刚颁行不久的《联盟基础标准》、《军工生产规范》、《能源设备通则》。他将三本手册叠放在会议桌的正中央,动作平稳沉重,如同为一座大厦放置最关键的基石。他没有翻开,封面上的钢印字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
“手册已颁,滇、奉、川、黔、陕(西北),五省共遵。”他的声音一如他的人,像北地冬日里冻结的土地,每一个字都坚硬而实在。“‘护国一九式’长短两款,七大核心部件,经三地抽样万次拆装测试,战场互换率,九成五。‘茶马牌’车轴,自昆明至兰州,全程通行,无一滞涩。”
言毕即止,再无一字,如刀归鞘。
周淮安沉默地凝视着那三本崭新的手册片刻,然后,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边角已经磨损卷边、纸页泛黄如深秋落叶的《滇川黔军工标准倡议书》,落款是民国八年。他站起身,双手捧着这份旧纸,郑重地,将它轻轻平铺在那三本青灰色新手册的最上方。
脆弱泛黄的旧纸,覆盖着坚实崭新的青灰。
“十一年的债,”他洪亮的嗓音里,带着砂石摩擦般的粗砺,眼眶瞬间就红了,“今年,算是还了头一锹土。三万两千七百支五花八门的‘老套筒’,按照新规矩,换了筋骨。代价是——”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低沉,“兵工厂里,跟了我十五年的老师傅,有三分之一……没能跟上这趟车,退了。”
一句话,道尽了这场无声革命背后沉甸甸的重量与牺牲。
李根源伸出手,苍老却依旧有力的指尖,轻轻拂过桌上那束来自渭北的麦穗,仿佛能感受到关中平原上丰收的喜悦。
“水到渠成。”他言简意赅,声音温和而坚定,“泾惠渠一期完工,灌田二十万亩,今夏多收了三成粮。联盟标准的两轮马车从田间到粮仓,损耗比旧式牛车降了四成。冯经略在陕西办的女子医护学堂,头一批二三十个女娃娃,已经散入关中各乡,接生、防疫,救下的娃娃,不下百数。”
程白芷将一个巴掌大的小巧木匣,轻轻推向桌心。打开,里面是两排用蜡纸精心封装的“靖疟剂”,琥珀色的药片在烛光下温润如玉。药片旁,是一份刚刚签署的德文采购合同。
“经过上万次临床验证,‘靖疟剂’的有效治愈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她声音清冽,不带一丝情感,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德国拜耳公司的三年采购合约,前天已经签字。我们用自己定下的生产规矩和药效标准,挣来了他们的认可和马克。”
一直沉默的蒋百里没有起身,只是将手中的红蓝铅笔,在面前摊开的巨大军事地图上,轻轻一圈。
“北线,”他声音平静,却让厅内的空气骤然一凝,“‘静默剥离’已见成效,满铁货运量持续下跌,日方反应越发急躁,边境小摩擦不断,是为试探。”
笔尖向西移动,在广袤的西域划过。
“西线,西藏噶厦政府态度回暖,商路已通。派往藏南的地址勘探队,上个月已秘密出发,寻找我们急需的铬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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