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德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沉沉地砸进军帐内死寂的空气里,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的重压。
那片悬崖,不仅仅是地理上的天险,更是荆棘谷的命脉所系,一旦崩塌,整个谷地都将被巨石与冰雪彻底封死,变成一片永恒的死亡之地。
江镇的目光落在巨大的沙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代表悬崖的模型。
作为统帅,他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杜德这个计策的狠毒与高效。
这的确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可以瞬间瓦解兽人最顽固的防线,将战争的进程大大提前,拯救无数士兵的性命。
诱惑,如同深渊的凝视,让他心头那杆名为理智的天平剧烈摇晃。
但天平的另一端,是他对雪姬的承诺,是他内心深处对那片神圣土地的敬畏。
神皇陵,那不仅仅是一座坟墓,更是雪姬一族的根与魂。
他的沉默,让帐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将领们个个屏息,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进行天人交战的年轻帝王。
杜德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如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帐帘被猛地一把掀开,一股夹杂着寒意的风卷了进来。
雪姬像一阵夹杂着冰雪的风暴冲了进来,她甚至还未换下家居的便服,绝美的脸庞因急怒而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两簇不敢置信的火焰。
她的手上,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那是她亲手为江镇熬的,此刻却成了她愤怒的见证。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江镇身上,“什么叫让它永远消失?江镇,你要毁了神皇陵?”
她的突然闯入让所有将领都大吃一惊,纷纷尴尬地站起身,不知所措。
江镇眉头紧锁,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行退下。
杜德深深地看了雪姬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和其他人一起躬身退出了军帐。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却将帐内的紧张气氛推向了顶点。
“雪姬,你听我解释,这只是一个……”江镇试图缓和气氛,伸出手想去拉她。
“解释?”雪姬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的目光扫过那碗被江镇冷落在桌角的参汤,心中的委屈与怒火交织,“我全都听到了!为了你的战争,为了你的帝国,你就要牺牲我的家园,牺牲我族人的信仰之地?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我没忘!”江镇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但现在是战争!是战争!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死去!如果我们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终的胜利,为什么不这么做?一座坟墓,再神圣,它能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命吗?”
“那不是一座坟墓!”雪姬的情绪彻底失控,她将手中的汤碗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上好的瓷碗四分五裂,滚烫的参汤溅了一地,氤氲的热气仿佛是两人破碎温情的最后一点余温。
“那是神皇的长眠之地,是我们雪域神皇一族最后的尊严与归宿!”她泪光闪烁,字字泣血,“你只看得到你士兵的命,你看不到我的心在滴血吗?你当初来到雪域,寻求我的帮助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会尊重我的一切,尊重我的信仰!现在呢?为了你的霸业,这些承诺都成了可以随时丢弃的废纸吗?”
争吵从一个军事决策,迅速升级为身份与信仰的尖锐对立。
江镇是所向披靡的大汉天子,他背负着整个帝国的命运;而雪姬,是神皇末裔的守护者,她承载着一个古老种族的荣耀与传承。
他们深爱着彼此,却也代表着两个无法完全相融的世界。
“我没有丢弃承诺!”江镇也被激怒了,他一拳砸在沙盘上,模型被震得摇摇欲坠,“但你也要理解我的处境!我是一国之君,我不能因为个人的情感而置万千将士的生死于不顾!迁坟,我们可以把神皇陵整个迁移出来,用最高规格的礼仪重新安葬,我会补偿你……”
“补偿?”雪姬惨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绝望与讽刺,“江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有些东西,是无法用任何东西来补偿的!那是我们的根!根断了,我们还剩下什么?一群失去家园的流浪者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有我的族人,都成了你的附庸,可以任由你摆布了?”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言辞也越来越激烈,像两把最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最柔软也最在乎的地方。
守在帐外的一名老仆人吓得脸色发白,听着里面传出的摔碗声和怒吼声,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他知道,能劝住这对尊贵夫妻的,或许只有那两个可爱的孩子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提着衣摆,慌慌张张地就朝后帐小跑而去。
帐篷内,江镇和雪姬相对而立,胸膛剧烈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汤药的苦涩和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时刻,帐外忽然传来一个守卫清晰而响亮的通报声,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帐帘,也穿透了两人之间凝固的对峙。
“启禀陛下!精灵女王莉雅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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