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火之城,圣殿观星台。
林刻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但周身的气息,却比数日前更加幽深难测。在他面前,那幅浩瀚的星图投影缓缓旋转,代表着“星火号”的淡红色光点,正沿着预定航迹,向着拉格朗日废墟带外围稳定移动。
然而,星图上,以“星火号”为中心,一片原本被标注为“中度干扰-惰性”的扇形区域,此刻正弥漫开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粘稠”的灰紫色阴影。阴影的边缘,还在如同呼吸般微微涨缩,仿佛某种沉睡的巨物被惊扰后,无意识散发的“气息”。
这阴影,并非舰载仪器所能探测,而是林刻以其超越凡俗的灵觉,结合“星火号”反馈的细微规则扰动、凌昊“镜心”映照的“恶意”波动、以及他自己之前神念探查时遭遇的腐化冲击残留,在星图规则层面进行的“推演映射”。
“腐化规则的‘活性’在提升……”林刻双眸半开半阖,眼底似有亿万星辰生灭的轨迹流转,“并非整体苏醒,而是局部‘器官’的应激反应。‘星火号’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
他能“看”到,那片灰紫色阴影的深处,几个“节点”正在变得明亮、活跃。其中一个节点,在不久之前,爆发了一次短暂的、强烈的规则冲突,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那正是凌昊遭遇“活化残骸”,并引导主炮将其摧毁的位置。
“刀意初成,锋芒已露。不错。”林刻微微颔首,对凌昊的表现给予了肯定。能在筑基期便触摸到“规则层面”的斩击,甚至隐隐触及“镜火”雏形,这份悟性与心性,确实配得上他最初的看重。
但凌昊的表现,也如同一滴落入滚油的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林刻的“神念”(此刻或许应称之为“规则感知触须”)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持续监控着那片星域。他能感觉到,随着“活化残骸”被摧毁,其崩解时释放的规则碎片与庞大能量,并未完全消散于虚空,反而如同血腥味,吸引了阴影深处更多“饥饿”存在的注意。
数个原本沉寂的“节点”,开始微微蠕动,散发出更加明确的“捕食”意向。它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正是那艘散发着“有序文明火光”与“鲜活灵魂气息”的“星火号”。
“祸福相依。”林刻低语。凌昊的锋芒为舰队赢得了喘息和情报,却也引来了更深的注视。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忽然,他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并非来自废墟带的威胁预警,而是源于“星火号”内部,一股极其隐晦、带着阴冷算计意味的“规则涟漪”。这涟漪非常微弱,且经过了巧妙的伪装,几乎与舰体常规能量波动融为一体,若非林刻对“星火号”的每一寸构造、每一道能量回路都了如指掌(毕竟其中融入了圣殿的核心技术),且此刻正以超越距离的“因果感知”关注着那里,恐怕也会忽略过去。
“银翼……暗鸦……”林刻瞬间解析出这涟漪中蕴含的细微信息编码,那是银翼家族内部使用的某种高级密语。信息指向一个名为“暗鸦”的计划片段,涉及对舰内某些系统(特别是与凌昊、青萝所在区域相关的维生、通讯及安全监控系统)的后门植入与潜在干扰。
“果然耐不住寂寞了。”林刻眼中无喜无怒,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深邃。“世家倾轧,内斗不休,纵然身处人类存亡之秋,亦难改本性。可悲,亦可笑。”
他并未立刻采取行动。这种程度的阴谋,尚在可控范围之内。秦雪已经有所防备,凌昊和青萝也非易于之辈。过早插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隐藏在更深处的“大鱼”缩回去。
他要看看,这个白烨,或者说银翼家族某些人,到底想做到哪一步。也要看看,凌昊和秦雪,如何应对这来自内部的暗箭。
“危机,亦是磨刀石。”林刻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灰紫色阴影,以及阴影中那几个愈发活跃的“节点”。“只是,这把刀,现在要磨的,不止是外敌的锋刃,还有……内鬼的毒牙。”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并未凝聚任何光华,只是平平无奇地点向了星图中,那片灰紫色阴影的某处边缘地带。
那里,一个刚刚开始蠕动、散发着贪婪波动的“节点”旁边。
随着他这一指点出,观星台内并无异象。但若有存在能够超脱三维空间,从更高的“规则维度”观察,便会骇然发现,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某种至简至易“秩序指令”的“线”,从林刻的指尖悄然蔓延而出,无视了物理距离的阻隔,仿佛沿着星图本身蕴含的“规则脉络”,瞬间跨越了无尽虚空,精准地“搭”在了那个遥远的、位于废墟带边缘的腐化“节点”之上!
这不是攻击,不是能量传输,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干涉”与“定义”。
如同程序员在复杂的代码海中,找到了一行错误的指令,轻轻将其“注释”掉,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临时为其加载了一个特定的“运行环境”与“触发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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