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主将挥枪下令，队伍后撤。但他们退得狼狈，不少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后逃。石磨继续推进几步，直到街口拐角才停下。
短暂的安静回来了。士兵们喘着粗气，推磨的两人胳膊发抖，额头上全是汗。其中一人咧嘴笑了：“这玩意儿……真顶用。”
雪斋没笑。他盯着敌军撤退的方向，耳朵听着鼓声的变化。那鼓没停，只是换了节奏，像是在重新调度。
他让士兵把石磨拖回原位，靠在门板后加固。又让人在磨盘底部绑了两根粗绳，万一需要快速后撤，可以多人拉拽。他自己蹲下，检查磨盘边缘是否有裂痕——没有，只多了几道箭刮的白印。
“下次推得再稳点。”他对枪兵说，“别等敌人完全逼近，提前半步刺，打乱他们的脚步。”
那人点头：“明白。就像推磨，不能等它停，得一直走。”
雪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太阳偏西了些，光线斜照在石磨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磨盘表面粗糙，有些地方还沾着陈年米屑，像是刚从哪家农院里抬出来的。可现在，它成了街上最硬的东西。
敌军第三次集结的迹象出现在街口左侧。这次人数更多，至少五十人，前排不再是普通盾兵，而是披着厚皮甲的重装足轻，手里拿的也不是普通长枪，而是带倒钩的破甲矛。
“他们学乖了。”朝鲜陆军将领走过来，声音低沉，“想用钩矛把磨盘掀翻。”
雪斋盯着那排倒钩，点了点头：“那就别让他们近身。”
他下令调两名铁炮手到右翼，埋伏在断墙后，专打持钩矛的士兵。又让弓手备好火箭，一旦敌军靠近，先烧其前排。他自己站到磨盘后，亲自指挥推进节奏。
“记住，”他对推磨的士兵说，“它重，所以他们怕。你越慢，他们越慌。”
鼓声再起。敌军开始推进，步伐沉重，像一堵墙在移动。前排的破甲矛斜指向天，后排的弓手随时准备掩护。
等距离缩到十五步，雪斋一声哨响。铁炮手点火，“砰”地炸响，弹丸击中一名持钩矛的士兵胸口，当场将其击倒。紧接着，第二枪命中其身旁同伴的腿。
敌军一滞。就在这瞬间，雪斋下令：“推！”
两片石磨再次缓缓前移。这一次，敌军没敢硬冲。他们试图用钩矛勾住磨盘边缘，但磨盘太厚，钩子滑开。有人想从下方撬动，却被从缝隙刺出的长枪逼退。
火箭射来，点燃了前排的盾牌。火苗窜起，敌军阵型开始动摇。雪斋抓住机会，命令全队压上。石磨继续推进，像两座移动的小山，一步步把敌军逼回街口拐角。
最终，敌军鸣金收兵。他们退得比前两次更快，甚至丢下了几具重伤同伴。
街上又安静下来。石磨停在原地，表面多了几道刮痕，但依然完整。推磨的士兵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人递来水囊，他们喝了一口，又把剩下的倒在头上降温。
雪斋站在街垒后，左手按着肋骨处的旧伤，那里因频繁弯腰和发力开始发酸。他看着右翼的石磨，又看了看整条防线。街垒还在，人也还在，虽然累得像条脱水的鱼，但没垮。
朝鲜陆军将领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街口，尘土未散。雪斋知道，敌军在等下一招——也许火攻，也许夜袭，也许别的什么。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眉骨上的刀疤。那里因长时间皱眉而微微抽动。他转身，对身后待命的士兵说：“把磨盘拖回去，留两个枪兵守着。绳子别解，随时能动。”
士兵应了一声，开始动手。石磨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像犁过的田垄。
苍蝇从尸体上飞起，绕着磨盘转了一圈，落在他刀柄的缠绳上，爬了两步，又振翅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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