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挖没额外米。”同伴答,“你家三张嘴,光靠八合,撑不过五天。”
“可这活……一天下来,骨头都散了。”
“散也得干。你看那边——”他指了指更屋,“将军坐了一夜,腿伤成那样都没挪窝。咱们站这儿抱怨,算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走过去,蹲下查看沟线。
雪斋立于门侧,静观一切。他终于缓缓坐下,将拐杖横置膝前,姿态与昨夜相同,但神情已不同。昨夜是死守,如临深渊;今日是监察,如观流水。
文书走来,低声汇报:“十三人报名明日修渠,另有七人愿协助登记。朝鲜长老说,百姓信他,因他不吃多一粒米,不占半分利。”
雪斋未语。
远处,南井石台上的两人仍在晒淤泥。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黑泥上,蒸出淡淡腥气。风吹过更屋前的空地,卷起几片碎纸,其中一张配给券被吹到雪斋脚边,他弯腰拾起,抚平,夹回册中。
朝鲜长老收好登记簿,站在发粮窗旁未动。几名流民围上来,低声问:“长老,明日开工几点?修多久算半日?有没有水喝?”
老人一一作答,语气平和。有人递来一碗井水,他接了,喝一口,当众咽下,示意无毒。
雪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动,似有笑意,又很快隐去。
太阳升至中天,气温渐高。东街恢复了些许生气,有孩子在断墙边玩石子,有妇人在修补屋顶。更屋门前的秩序如常,守卫轮岗,粮袋封存,告示贴在三处要道,墨迹清晰。
文书再次走近:“将军,您右腿……要不要换药?”
“不换。”他说,“让他们看见我还在,就够了。”
文书退下。
雪斋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比昨夜薄了些,或许不会下雨。他低头,翻开配给券底账,一页页核对数字。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
最后一户人家领完粮,抱着袋子慢慢走远。孩子回头看了更屋一眼,又迅速被母亲拉走。
雪斋合上账本,放在膝头。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横在清扫过的地面上,像一道线,分开了混乱与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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