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几位年长的流民聚了过来，领头的是原会津一带的地主之子伊东源兵卫，如今也只是个普通农户。他拱手道：“大人，我们商量了一下，想在自家院里设个小宴，一家人团聚吃饭，也算谢天谢地。”
雪斋点头：“可以。”
伊东又道：“还想点支香，拜一拜祖宗牌位……不知可否？”
“可以。”雪斋重复，“但记住三点：一不聚众夜饮，防贼趁虚；二不近粮点用火，免祸起微末；三若有不适，速往医棚报知。你们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称是。伊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竟是昨日张贴的告示抄本，字迹歪斜却认真：“丰收可贺，守安为要。饮酒不过三盏，集会不过黄昏。”
“我让儿子抄了三份，贴在家门、谷仓和灶台旁。”他说。
雪斋看了他一眼，没多言，只点了点头。
亲随上前，在各村口贴上新的告示，内容与之前一致，只是墨迹更浓，字更大些。
雪斋继续前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灰蓝直垂的衣角沾了尘土，双刀悬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溪水清澈，映着晚霞。几只鸭子游过，搅碎了光影。
离城门还有半刻路程时，他忽然停步。前方道路中央，一名少年正蹲着摆弄一堆碎石，似乎是想拼出什么图案。走近一看，竟是个“丰”字。
少年抬头，见是他，慌忙起身行礼。
“不用怕。”雪斋说，“写得好。”
少年咧嘴笑了，露出缺牙的笑容。
雪斋继续走。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他摸了摸左眉上的刀疤，那里早已结痂，只剩一道浅痕。腿伤依旧隐隐作痛，但他已习惯与它同行。
天边最后一抹光沉入山脊。城楼轮廓浮现，守卒换岗的锣声遥遥传来。他拄杖迈步，踏上通往治所的长道。拐杖尖敲击石板，一声，又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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