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本子，他把笔搁回笔架，坐下来，手肘撑在桌边，手掌托着下巴。屋里很静，只有墙上挂的竹节钟在滴答响。他闭上眼，没睡，只是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报告！”是负责联络的文书官，“西南海域信号灯有异动，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雪斋睁开眼，站起身：“是预定路线上的接应点？”
“是隐岐西侧的灯塔礁。”
他点点头：“继续盯。没有新信号，不准派人去查。”
“是！”
文书官退出去，门关上。屋子里又安静下来。雪斋走到海图前，再次盯着那条虚划的航线。雾中的船，现在该到哪里了？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他坐回椅子，从怀里摸出那个铜盒的备用模型——和给忍者的那一模一样，只是磁针固定不动。这是个假的，留在身边做掩护。真品已经在去往出云的路上。
他把模型放在桌上，用一本书压住一角，不让它倒。
然后他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无关的收进箱子里，重要的留下。最后只剩一份空白命令书，他提笔写下几个字：“如遇敌舰拦截，立即转向西北偏北，借流避锋。”写完，没盖印，也没封存，就那么摊着，像是随时准备抄送。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轻轻按了按左眉骨。旧伤没痛，但皮肤有点发紧。他放下手，望着屋顶的横梁。梁上积着灰，角落有蜘蛛网。一只小虫爬过去，网轻轻晃了晃。
他忽然说：“今天风向没变吧？”
门外没人回答。他也没再问。
雾还在海上。船在雾里走。他在岸上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傍晚时分，了望台传来消息：西南海域出现第四次信号——三短一长，之后再无动静。
他听完汇报，只说了一个字：“记。”
然后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天已黑透，码头上的灯笼亮了起来，光晕在雾中晕开，像一个个模糊的蛋黄。海风带着湿气吹进来，掀动桌上的纸页。
他站着没动，看了一会儿那片被灯光染黄的雾。
然后转身，把门关上。
屋内重归寂静。桌上那张未完成的命令书，还敞开着。窗外，雾气弥漫，海面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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