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爱音：“他让你来，不是为了认你，是为了试我。他知道千代还活着，怕她是假的，所以派个‘镜像’来照一照。你是棋子，不是女儿。”
爱音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膝上。
千代站起来，走到门前，拉开一条缝，对外面守卫说：“去通报主公，就说医诊完毕，人无大碍。”
门外传来脚步声远去。
“你要杀我？”爱音低声问。
“不用我动手。”千代回头，“雪斋大人不会公开处置你。你会被软禁在馆驿偏院，说是风寒休养。外面没人知道真相。等风头过去，或许会被‘意外’死于刺客之手——但不是现在。”
爱音闭上眼。
“你走错路了。”千代说，“想被人承认，不该靠欺骗。该靠活下来，站得比谁都直。”
门外脚步声又起，这次是雪斋亲自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门，只对千代说：“安排好了？”
“回大人，已查验清楚，此人确有旧伤，需静养三日。”千代答得滴水不漏。
雪斋点点头，看向爱音：“委屈你在偏院住几天，等身体好了再走。期间一切供应如宾。”
爱音起身，低头行礼：“谢……谢大人宽待。”
雪斋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千代最后看了她一眼，也走出偏厅，轻轻带上门。
两人回到主政厅，亲兵已撤走药箱。雪斋坐在案前，翻开一本农政文书，开始批阅。炭火在炉中噼啪响了一声。
“她说了实话。”千代低声说。
“我知道。”雪斋头也不抬，“政宗一向如此，用血缘当刀，从不在乎刀会不会断。”
“要上报朝鲜方面吗？”
“不必。”他放下笔，“让他们以为一切正常。我们现在需要表面的平静。”
千代沉默片刻：“她……其实不想害人。”
“很多人都是。”雪斋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包括当年的你。”
千代没接话，转身退到墙边立定，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望向窗外。
雪斋继续写字，一笔一划，工整清晰。外面传来扫地的声音，有人在清理庭院落叶。一只鸽子落在屋脊，扑棱了几下翅膀，又飞走了。
他写完一页，吹了吹墨迹，合上文书，搁在一边。新的一页空白纸摊开，他提笔欲写，却又停下。
“你觉不觉得，”他忽然说，“人总喜欢造镜子？自己一面，再让人做另一面。可一旦两面相对，照出来的，往往是裂痕。”
千代没回答。
他也没指望回答。
远处钟楼敲了三声，已是午时。亲兵进来报，说馆驿那边已安置妥当，偏院上了双岗，但饮食供应照常。
“嗯。”雪斋应了一声，“告诉厨房，给她加一碗鸡汤，别太咸。”
亲兵愣了一下，还是领命而去。
雪斋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走到窗前。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湿漉漉的瓦片上，反着光。他望着那方向，很久没动。
千代站在他斜后方，看见他左手轻轻按了按左眉骨。不是疼，只是习惯。
然后他说：“今晚你值夜，盯紧馆驿方向。若有异动，直接处置。”
“是。”
他没再说什么，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写下第一行字：“北野荒地开垦进度，本月已完成七成，免赋政策继续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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