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虽吹散了些雾气,但仍有薄雾贴着海面,如轻纱般缠绕在“海狼号”的甲板上。 雪斋站在船头,左手扶住刀鞘,右手还保持着刚才下令时伸出的姿势,指尖微微发僵。他没有收回手,也不敢回头去看身后水手们的脸色。他知道,现在全船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等他下一步动作——是追?是逃?还是原地死守?
就在这时候,一支箭破雾而来。
不是从远处射来的那种带风声的铁矢,而是一支短小的手里剑,裹着布条,无声无息地钉进了主桅杆下半截。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接连射到,全都精准地插在同一个位置,形成一个三角标记。
雪斋眯起眼。这手法太熟了。
甲贺之里的暗记传递法,用三枚手里剑构成方向指引,左低右高便是“西偏北三十度撤离”。但问题在于——这信号旗是谁发的?
他猛地转身,望向了望台。藤堂高虎本该在那里指挥旗语通讯,可此刻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半截断裂的绳索在风里晃荡。再看旗杆顶端,那面用于联络的红色三角旗不见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横木。
“旗被射落了。”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一名水手从侧舷爬上来,手里捧着那面旗,旗杆底部赫然插着一支漆黑的短箭,箭尾无羽,正是德川家忍者专用的“夜鸦矢”。
雪斋接过旗杆,触手一沉。这不是普通的坠落,而是被人用强弓自远距离精准命中旗绳连接处,硬生生把整面旗打下来的。能做到这种精度的,绝非普通斥候。
他蹲下身,将旗面摊开。最后传递的指令还清晰可见:【航向东南·速接援军】。这是藤堂在雾中发出的最后一道命令,原本是要引导舰队驶向南口浅湾与所谓“德川援军”会合。
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雪斋盯着那行字,脑中电转。前有假信诱降,后有旗语误导,敌人步步紧逼,显然是想把他往某个坐标引过去。而那个坐标……恐怕早已埋伏重兵。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东南方。那里本该是援军出现的方向,可至今不见帆影。反倒是西北侧的雾气中有轻微水波声传来,像是船只划桨的节奏,但又太快,不像大型战舰。
“是快船。”他喃喃道,“轻装突击队。”
就在这时,第四支手里剑飞来,这一次直接钉在甲板上,离他脚尖不过五寸。抽出一看,布条上写着两个字:“莫信”。
字迹歪斜,墨色新旧不一,像是拼凑而成。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支手里剑的样式,和刚才射旗的“夜鸦矢”完全不同。它是甲贺通用制式,且刃口有细微缺口,那是千年前代传下的辨识标记。
换句话说,这支信号,来自内部。
雪斋握紧手里剑,猛然起身。他不再犹豫,拔出腰间“雪月”刀,手臂抡圆,朝着刚刚坠落的信号旗猛力掷出!
刀光一闪,贯穿旗杆中部,将整面旗帜连同上面的指令一起钉死在甲板中央。刀身颤动不止,发出嗡鸣。
“所有人听着!”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海风,“看旗语反方向行驶!立刻转向西北!”
水手们一愣,没人动。
“你没听错。”雪斋盯着他们,“敌人要我们去东南,那就说明西北才是活路。执行命令!”
舵手迟疑了一下,终于扑向舵轮。帆索手也反应过来,开始收拢主帆,调整风向角。整艘“海狼号”缓缓调头,船身倾斜,海水顺着龙骨哗啦流下。
就在转向完成的瞬间,东南方雾中突然传出密集的脚步声。至少二十人以上,踩着木板奔跑,显然是登上了某艘大船的甲板。
接着,一声短促的哨响。
然后是整齐的划桨声,由慢变快,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正是原本“海狼号”要去的路线。
雪斋站在船头,看着那片雾气被一艘巨舰冲开,轮廓渐渐显现。那是一艘改装过的安宅船,船首无兽头,两侧挂满黑色幡旗,旗面上绣着一只睁着独眼的乌鸦,正是德川夜叉队的标志。
更令人警觉的是,那些追击的忍者虽蒙面,但左臂衣袖卷起,露出统一纹身——一条盘踞的龙,只有一只眼睛睁开。
伊达政宗的“独眼龙”家徽。
“果然是他们。”雪斋低声说。
这些所谓的“夜叉”,表面上打着德川旗号,实则混入了伊达家的忍者。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击,而是误导。只要“海狼号”按旗语驶向东南,就会一头撞进埋伏圈,而真正的德川援军,则会被甩在后方,无法及时支援。
但现在,计划反了过来。
雪斋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场戏还没完。敌人为何要费这么大劲布这个局?一定还有后招。
果然,不到半刻钟,西北方向的雾气开始翻涌。这一次不再是细碎水声,而是整片海面被某种巨大物体推开的声音。船体震动,甲板上的水桶轻轻晃动。
“有大船靠近。”舵手低声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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