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接招。
他要等。
等敌人心急,等他们以为计成,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血痂又裂开一道,血珠慢慢渗出。他用右手袖口随意一抹,继续盯着海面。
远处,三艘轻舟仍在游弋,未与敌舰接触。敌舰也未动,只是加强了了望,甲板上人影来回走动。
七道烟柱烧了约半刻钟,渐渐熄灭。
海面重归昏暗。
雪斋下令:“各舰闭灯,静默待命。换双岗,保持警觉。”
命令传下,甲板上的火把一盏盏熄灭。炮手们蹲在炮位旁,抱着火铳打盹,耳朵却竖着。了望手换了新人,趴在栏杆上,眼睛不离东南。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残阳彻底沉入海平线,天空由红转紫,再转深蓝。星子开始浮现,一颗,两颗。
雪斋仍站着。
他知道,真正的动作还没开始。
敌舰若要逃,不会等到夜深。他们选在这个时候放烟,就是赌他会冲动。可他没动,他们就会慌。
果然,半个时辰后,了望手再次低呼:“大人,敌舰……动了!”
雪斋抬眼。
那艘漏水的备用舰,缓缓调头,船首指向西南,帆升了一半,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像是要逃离战场。
“追吗?”副官问。
“不。”雪斋摇头,“让他们走。”
“可藤堂将军……”
“他没事。”雪斋语气笃定,“若真被困,早该放响箭。七柱烟之后无后续,说明根本没打起来。那是假信号,引我们追的。”
副官将信将疑,但不敢违令。
雪斋又道:“通知后方两艇,若敌舰经过,不必拦截,放他们过去。等他们走远,再悄悄跟上。”
命令传下。
敌舰缓缓驶离,船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三百具浮尸静静漂着,无人再去理会。
甲板上气氛微妙。有人觉得放虎归山,有人觉得主帅太过谨慎。但没人出声。
雪斋走到船尾,俯身看了看海水。浪不大,但有暗流涌动。他想起千代曾说过:“死人浮起,活人将动。”
他直起身,望向敌舰消失的方向,右手轻轻拍了拍“雪月”刀鞘。
他知道,这场追击才刚刚开始。
敌舰不是逃。
是去接应更大的东西。
而他,已经布好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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