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李大锤相关事宜后，雪斋依旧保持着警惕，他站在“海狼号”后甲板，左手按着刀柄，右手指节轻轻敲了下“雪月”的鞘口。他没回头，也没动，只是盯着底舱方向。
千代守在他左后方三步处，药囊半损，手中紧握备用毒镖，目光紧盯舱门，一级警戒未解。
亲卫拖走李大锤后，他立刻下令：“派哨船，三里内全境巡视。”声音不高，但穿透夜风，传到各舰。六艘战舰缓缓调整航向，呈雁行散开，探照灯扫过海面，光斑在波浪间跳动。
海面依旧漂浮着三百具火药尸，随浪起伏，前夜残留的血腥气还未完全消散。
东北方三里外，旗号出现。红底金丸，德川家纹。一艘主舰领头，四艘轻舟护翼，正加速靠拢。甲板上传来松口气的声音，有人低声说：“援军到了。”
雪斋没应声。他眯眼望着那支舰队，旗语节奏太快，不像正规调度。他抬手，止住身边鼓手即将敲响的接应信号。
就在德川旗舰驶入两里范围时，水下暗流突起。一道黑影从海面下浮出——不是船，是铁壳潜舰，形如梭鱼，前端凸出一根铜管。管口喷火，一枚包裹油布的铁弹射出，直扑德川旗舰左舷。
“轰！”
木板炸裂，飞木横扫甲板。德川主将正立于船首，被一根断桅砸中肩部，整个人翻倒，铠甲凹陷，当场晕厥。两名副将慌忙上前抬人，旗语瞬间混乱。
“接伤员上船！”雪斋下令。
亲卫划快艇靠近，将德川主将抬上“海狼号”。雪斋亲自查看伤势。左肩骨折，皮肉撕裂，血浸透内衬。他示意亲卫剪开铠甲内布，准备上药。
布角掀开一角，露出绣线痕迹。雪斋动作一顿。
是纹记。
三瓣桐叶托着一轮弯月——德川家康亲信标记？不，再看一眼：叶形更窄，月弧偏斜，纹路走向不对。
是三日月纹。
南部家标记。
他盯着那块布角，手指不动，眼神却沉了下来。亲卫察觉气氛异样，低头退后。
此时，藤堂高虎已爬上了望台。他从腰间解下南蛮望远镜，单筒凑眼，扫视敌舰群。敌方五艘主力舰正列“雁行阵”，炮口齐指联军侧翼。
“喂！”藤堂突然喊，“他们的火炮装填速度比我们快三成！”
雪斋抬头。
“每门炮配两队人，一队装药，一队递料，轮着来！我们还在一队干到底，他们已经打第二轮了！”藤堂语气急，“这不是普通调度，是专门练过的！”
雪斋皱眉。这种双组轮替法，只有长期训练才能熟练，绝非临时拼凑。他刚想下令调整己方装填节奏，忽听“嗖”的一声。
一枚毒镖从缆绳间弹出，直取右前方传令兵咽喉。那人正要登上德川旗舰残骸传递指令，手中令旗刚举，镖已击中旗杆末端，令旗落地。
人未伤，令未达。
雪斋闻声回头，看向毒镖来向。缆绳晃动，机关隐没。他低语：“是德川的忍者。”
藤堂在高台喊：“那传令兵穿的是德川军服！”
“衣服能换，动作骗不了人。”雪斋盯着那传令兵爬起来捡旗的动作——膝盖微曲，重心后移，是忍者防袭本能。“他不是传令，是来调阵的。目标是让德川舰冲进我方缺口，乱我阵型。”
他转身，拔刀出鞘三寸，刀尖指向主桅。
“砍断横索。”
亲卫愣住：“主桅？那是全舰指挥中枢！”
“砍。”雪斋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刀光一闪，横索断裂。主帆轰然坠落，砸在甲板上，扬起一片灰雾。全舰震动，士兵惊呼。
敌舰见状，果然误判。德川残部以为“海狼号”遭重创，主将失控，立即前压。五艘敌舰加速逼近，意图合围。
雪斋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转向鼓手，打出三急一缓的节奏。鼓声穿透风浪，传向六艘己方快船。
快船得令，立刻启动。一艘轻舟率先冲出，直扑敌舰群右侧，速度极快，航线诡异，像是失控漂流。其余五艘则依序散开，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潮汐流向。
藤堂在高台看得真切，脱口而出：“这是……星位诱敌？”
雪斋没答。他盯着敌舰反应。果然，敌方旗舰见轻舟突入，下令两舰拦截。这两舰一动，雁行阵出现空隙，第三艘敌舰为补位，向前半步。
就是现在。
雪斋右手一挥：“点火。”
三艘藏于侧翼的火船同时点燃，顺风冲向敌舰密集区。火船撞上敌舰左舷，烈焰腾空。一艘敌舰火药舱被引燃，爆炸声接连响起。
敌阵大乱。
就在此时，海面浮起七道信号烟柱，黑色，笔直升空，排列整齐。
是德川方预定的反击信号。
雪斋冷笑。信号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早猜到对方会用此法统一行动，便将计就计，提前命人在敌舰必经水域埋设浮标烟罐，只待敌舰进入预设区域，便由潜伏水鬼点燃。
七道烟柱升起，敌舰误以为是自家指令，纷纷调头准备反扑。可阵型已乱，彼此遮挡射界，炮弹打不出去，反倒有两艘自相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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